GMovier - 极影客

 

关于浪漫唯美、诡异而离奇的吸血鬼，其确切的起源已无从考证，但无论如何这个神秘的起源一定与血液、生命以及崇拜有关。实际上，在古老的西方，当最初的历史或者说神话诞生的时候，吸血鬼的传说就已经蔓延开来。自此以后，这股黑暗潮湿、充满腐尸气味的迷雾便从未消散过，成千上万的人相信这一传说，并因它而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血液，这宝贵的液体一向是生命的象征，人若失血，便有性命之危，古代各种有关血液的幻想应当是催生西方吸血鬼传说的温床。关于血液的第一个可靠记载，是中亚波斯出土的一只史前陶罐，罐上的一幅画描绘了一个男人和一个想要吸他血的魔鬼之间展开的搏斗。后来，古犹太人的“夜之女王”李丽丝——一位不会衰老的女妖——则以吸食儿童鲜血闻名。到了中世纪，血液依然被赋予了各种超自然的功用，加上当时对圣母崇拜的疯狂滥用，一些巫师和医生开始宣扬处女之血的救赎功能：如果经常饮用的话，必能延缓衰老。很多贵族极力效法的结果，便是使得吸血鬼这个古老的世系正式与基督教扯上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几乎与血液崇拜同时，中世纪的欧洲还连番出现了死尸离开坟墓并且完好无损的现象，于是一些关于吸血鬼的谣传流行开来。在英国用拉丁文写成的编年史，例如1193年沃尔特·梅普所著的《法庭琐事》以及1196年威廉姆·德·纽堡格所著的《英国国教史》中，都找得到类似的例子。这两部著作中有各式各样的故事，都是关于被开除教籍死人的故事，书中说他们每天夜间从坟墓里出来，纠缠自己的亲人，造成一连串离奇的死亡。可是，打开他们的棺木，却可以看到尸体完好无损，而且还沾着血迹。唯一能让他们不再装神弄鬼的办法，就是用剑刺穿尸体，再将他们烧掉。英国编年史家找不到一个专门的术语来形容这类尸体，便称他们为“吸血的死尸”。

不列颠岛是最早形成吸血鬼迷信的地方，不过一直到文艺复兴，这种迷信现象并不普遍。到了十四世纪，吸血鬼迷信才真正形成气候，主要流传在东普鲁士、西里西亚以及波希米亚等地。以前，迷信吸血鬼是微不足道的现象，而现在则蔚为成风，普遍的程度不亚于同时期疯狂肆虐的瘟疫，并且与瘟疫紧密结合了。为避免感染瘟疫，人们常常不能确认病人是否已经死亡，便仓促将其掩埋，几天后打开墓穴，有时就会看到保存完好但还沾有血迹的尸体。其实不该把它们想象成吸血鬼，因为有些病人可能尚未死亡便被掩埋，坟墓中他们痛苦挣扎，想从棺材里出来，但只是徒劳，反可能因挣扎激烈而受伤流血。在迈克尔·莱恩夫特1728年的名作《随意在坟墓里咀嚼的尸体》中，他甚至谈到了自我吞食，但这也仅仅是将死者在饥饿时刻的一种自救方式而已。

随着时代的进步，科学的巨大冲击，我们所能知道的吸血鬼的世系，终于在19世纪与20世纪之间大量诞生的吸血鬼小说中得到了斩截。在所有这些哥特式作品中，以英国作家布拉姆·史托克的著作《德古拉》最为有名，这是当时所有吸血鬼小说的集大成之作，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关吸血鬼的特征和弱点——他们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却永生不老；他们出身高贵，嗜血如命；他们爱好黑暗，畏惧日光；他们拥有常人无法获得的异能，致命的敌人名叫范·海辛——统统可以在该小说的主人公德古拉身上找到影子。也正是这个著名的人物形象，衍生出了西方吸血鬼电影中的经典时代。

1897年，爱尔兰著名作家布拉姆·史托克写了一部名为《德古拉》的哥特式小说，讲述了吸血伯爵德古拉的故事，成就了此后西方一系列经典的吸血鬼影片，并因此而堪称“现代吸血鬼之父”，足以与“福尔摩斯之父”——柯南·道尔相提并论：乔纳森·哈克是一名书记员，奉命前往罗马尼亚的特兰西瓦尼亚，与一名叫德古拉的伯爵洽谈一桩生意，因为后者想在伦敦购置一处房产。到达德古拉的古堡后，哈克发现这位伯爵居然是一个夜间常从棺材里爬出来吸食人血的僵尸。善良的年轻人试图反抗，却遭到了德古拉的监禁，后来终于逃脱。但就在哈克被监禁期间，德古拉已乘船来到伦敦，并先后看上了哈克的未婚妻米娜和她的密友露西，不幸的露西被吸干了血，不久死去。就在米娜也即将遭遇危险的时刻，哈克终于赶到，扭转了颓势，和范·海辛教授等人一起战胜了德古拉。其中史托克虚构的人物——吸血伯爵，是以罗马尼亚著名的德古拉王子为蓝本加以改造完成的。德古拉王子是罗马尼亚历史上最著名的人物之一，其名德古拉，意为恶魔之子，为他带来这个绰号的原因是他惯用酷刑，习惯将犯人无情地钉死在削尖的木桩上，而且他动不动就用酷刑，不管是外国的间谍，还是国内的窃贼，就是教士背后嘀咕他人也要受到严惩。可就在这些酷刑将要令罗马尼亚变为一个强国之际，1462年他却战死了（一说谋杀），年仅31岁。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逐渐遗忘了他丰功伟绩的一面，反把他塑造成了一个白天在棺材里睡觉，晚上出来，到处吸食人血的僵尸。史托克的小说采用了新闻体的写作方式，让读者仿如亲临现场般清晰地目睹一切恐怖事件的发生，被认为是所有哥特小说中最美的一部。

1922年，德国表现主义电影大师F·W·茂瑙根据史托克的小说拍摄了黑白默片《诺斯费拉图》，这是人们首次用影像的方式来讲述吸血鬼的传说，自此以后，尤其是现代，几乎每年都会有吸血鬼的身影在银幕上尽情地游荡。茂瑙执导此片时，史托克刚刚去世，他的遗孀不愿出让版权，并威胁如果开拍此片便提出上诉，为此，茂瑙不得不将片中吸血鬼的名字改为了诺斯费拉图。尽管战后德国的混乱时期，给了这部电影无法忽视的时代背景，但就观众的兴趣而言，电影革命性的影像化叙述方式所带给这古老故事的新生，仍超越了影片本身的隐喻性内涵。这是吸血伯爵第一次脱离日常语言的牢笼而在人间显露其“真实”面目，所以，影片上映后立即引起了极大轰动，并因出色的场景调度而名垂影史，足以代表德国表现主义黄金时期的影像风格。片中诺斯费拉图由马克斯·施莱克扮演，他光头、蝠耳、惨白脸，吸血伯爵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形象被他演绎得极为逼真传神，尽管此后会有大量的“诺斯费拉图”问世，但相比之下，马克斯饰演的吸血伯爵始终是最典型、最具代表性和给人印象最为深刻的。正因他的表演给人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当时很多德国人都误以为他本人就是一个真正的吸血鬼，并因此而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当中。《诺斯费拉图》可以说是吸血鬼影片的开山之作，正因这一题材自诞生之日起就融入了大师的风范，所以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这是吸血鬼影片的经典时代，除非有朝一日，人们忘记诺斯费拉图或者离开布拉姆·史托克。

1931年，有“好莱坞恐怖电影之父”之称的著名导演陶德·布朗宁同样依据史托克的小说拍摄了一部以吸血鬼为题材的影片。只是这次，他不用再为版权的事担心，于是德古拉就是德古拉，不再是诺斯费拉图或者其他什么人。这部与小说同名的影片就像当初茂瑙的影片一样成功，这不仅因为布朗宁亦是茂瑙那样的电影大师，同时还因为该片采用了当时最先进的留声技术。所以，这历史上的第一部有声吸血鬼电影一出现，便立刻受到了影迷的狂热追捧：不仅该片黑色氛围的营造传为了一时美谈，就连片中吸血伯爵的扮演者贝拉·卢勾斯也成了青年族群的偶像，几代人在他这里得到了精神寄托。布朗宁与卢勾斯的这次合作，可以说成就了影史上最有名的吸血伯爵之一，吸血鬼题材的影片之所以能在各影片类型中位列经典，他们的确功不可没。

尽管有两位电影大师的珠玉在前，但吸血鬼——这暗夜中的精灵，似乎总习惯将它冰冷的鬼魂附在更多电影大师的身上，让他们去感受自己那既充满魅力又令人恐惧的躯体，激发他们创造更多影坛神话。因此，1979年，当德国“新电影四杰”之一的沃纳·赫尔佐格决定重拍《诺斯费拉图》向茂瑙致敬时，我们便理解了他的激情，也只有怀抱着同样的激情，我们才能更好地欣赏赫尔佐格版的《诺斯费拉图——夜晚的幽灵》。赫尔佐格的这部影片基本上没有改变原片的面貌，法国著名女星阿佳妮饰演的少女同样拥有超群的美貌和坚韧的性格，克劳斯·金斯基饰演的诺斯费拉图依然葆有了施莱克式的光头、蝠耳、惨白脸，但有差别的是影片的结尾。茂瑙或许是一位有着理想主义潜思的艺术家，他的结尾，美丽的少女通过自我牺牲拯救了城镇。但到了赫尔佐格这里，美丽的少女通过自我牺牲杀死了一个诺斯费拉图，但一个崭新的诺斯费拉图却在她最亲近的人之中诞生了。吸血鬼的死后重生，意味着救世主不能复活，夜晚就只有幽灵，而从来就没有人子。

1992年，同样堪称电影大师的科波拉，再次发掘史托克小说中的迷人元素，拍摄了生命力充沛、元气淋漓的影片《吸血惊情四百年》。科波拉在茂瑙等人恐怖影像的基础上，融入一段凄美感伤的爱情故事，重新讲述了这个夜晚幽灵的传说，不无遗憾地终结了这段被我们称为“经典时代”的历史。科波拉的这部影片，可以说是一部崭新的吸血鬼影片，它从另一个独特的视角来解读德古拉，一改以往影片将其看作邪恶与丑陋的化身，一无是处、死有余辜的做法。公元1462年，圣城受到袭击，德古拉奉命讨伐，不料就在他获胜之际，谣言四起，盛传他已失败被杀。其妻悲痛欲绝，投河自尽。班师回国的德古拉看到妻子的尸体，愤怒地责问上帝，为什么他一生都为主而战，最终却遭到抛弃。他痛不欲生，用长矛刺穿了十字架上的耶酥，发誓以后将投向魔鬼，饮血为生，成为一个不死的僵尸，在时间的长河中等待真爱的来临。成为吸血鬼后，德古拉住在阴森诡异的古堡中，到处隐藏着恐怖与邪恶，但影片更着力刻画的，却是他对爱情的执着。德古拉本是充满高贵品格的人，但命运捉弄了他，为此他采取了坚定的抵抗而不是妥协，他就仿如《失乐园》中那象征着叛逆的撒旦，是一个为自由和公正而战的勇士。为了那份真爱，他可以放弃灵魂，放弃生命中的一切。就此而言，《吸血惊情四百年》更像是一曲献给吸血鬼的壮丽悲歌。本片不仅吸引了加里·奥德曼（饰德古拉）、薇诺娜·赖德（饰米娜）、安东尼·霍普金斯（饰范·海辛）、基努·里维斯（饰乔纳森·哈克）、莫妮卡·贝鲁奇（饰女吸血鬼）等众多大牌明星的加盟，更以服装设计的精美和造型的独特著称，所有这一切似乎都证明了科波拉的野心，他所要做的将不再是延续，而是终结。

在“经典时代”，电影大师们更倾向于围绕史托克的小说，进行影像风格的制造（恐怖、诡异等）和对一些形而上问题的思索（人性、善恶等），较少娱乐元素的混入。但从《吸血惊情四百年》开始，我们已经发现了吸血鬼影片的转型趋势，科波拉不仅对影片的主题作了进一步探讨，更扭转了人们对吸血伯爵一贯丑陋、恐怖的想象。经典时代的吸血鬼，从茂瑙到布朗宁到赫尔佐格，都被看成了邪恶的象征，往往丑陋恐怖、面目可憎，很不符合大众的审美需求，但在科波拉这里，吸血鬼明显走上了贵族偶像路线，加里·奥德曼尽管不像后来者那样相貌英俊、举止潇洒，谈吐间散发着邪恶的迷人魅力，但迷倒一片女性观众却也不在话下。至于影片的主题和风格，多元时代的吸血鬼影片，将比《吸血惊情四百年》更加俚俗、多样和富于娱乐精神，它们不仅对史托克的小说不屑一顾，更不愿在人性、善恶等方面玩深沉——娱乐！娱乐就是一切！

1994年，美国导演尼尔·乔丹根据安妮·赖斯的小说执导了同名影片《夜访吸血鬼》，甫一问世便引起了关注，好评如潮。这是一部跨越时空，纵横想象的宏篇巨作，与“经典时代”大师们的影片有着内在的潜质，但又有很大的差异，或许，我们可以将其看作“经典时代”的最后回光。本片再次从吸血鬼的世界这一独特的视角出发，表达了一个不变的母题——人类永恒的隐痛——孤独。吸血鬼莱斯塔特，因为不愿继续忍受无穷个世纪的孤独，决定选择路易斯作为同伴；而路易斯也是在丧妻失子之后的孤独绝望中一心求死，才甘愿变为吸血鬼，勇于承受无尽的黑暗的。故事的主角虽是异类，但内里却是人的情感——人的孤独、人的痛苦……导演尼尔·乔丹将吸血鬼在漫长的时间里寻找生存的意义，却无法挽回地沦入越来越浓郁的寂寞和荒凉之重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加上本片编剧——小说原著者安妮·赖斯以颇具女性特质的细腻，在残酷与冷漠之内糅入的浪漫主义情怀，足令本片成为吸血鬼电影中的又一力作。尤其影片古典氛围的营造，从外景建筑、室内摆设到衣着装束，尽显18世纪的高贵优雅，与“经典时代”那种代表性的肮脏恐怖形成了明显反差。而片中的吸血鬼形象，汤姆·克鲁斯（饰莱斯塔特）、布拉德·皮特（饰路易斯）、安东尼奥·班德拉斯（饰阿芒德），三位型男的盛情演绎不能不使我们感叹：世界上最酷的人已经加入了吸血鬼的行列！

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期，各种非主流、具有颠覆性质的文化在社会上占据了一定的地位，而吸血鬼所特有的黑色特征与叛逆精神正好契合了人们的潜意识要求，于是，吸血鬼影片便迎合着这股风潮与摇滚、爱情、暴力、僵尸等娱乐以及邪典元素一一结合了。甚至，很多年轻人将吸血鬼异于人类的生理现象和行为拉进了多元的现实，将其看成了一种具有普遍价值的另类生活，忠实地坚守着，而关于吸血鬼的想象也开始出现了丑陋与优雅的并存。这是个性化的时代，丑陋抑或优雅，存在的即是合理的。2002年美国导演迈克尔·莱默拍摄的同样取材自安妮·赖斯小说的影片《吸血鬼女王》，即很好地融合了摇滚、色诱、动作等元素，尤其男女主角斯图尔特·汤森德（饰吸血鬼莱斯塔特）与阿莉雅·豪顿（饰吸血鬼女王）超炫另类的形象，推出之后很受年轻族群的欢迎。而在此前后诞生的《刀锋战士》系列、《V字特工队》系列、《黑夜传说》系列等影片更是将黑色风格、另类造型、血腥暴力、超酷特技等引人瞩目的元素推向了极致，至于视听效果以外的所谓“大师风范”将不再引领潮流。像《刀锋战士》这一颇具另类色彩的动作片系列，它之所以有大批拥趸，就是因为它永远值得期待的武打设计，至于吸血鬼本身的魅力反而得到了重度的稀释。影片女主角之一的杰茜卡•拜尔就声称，真实原始的打斗原则、老旧的拳击技巧以及街头式的格斗效果，永远都是《刀锋战士》系列的最大亮点。对于这些纯粹的视听娱乐片，它们的主题永远不值得期待，完全的视听享受就能征服几乎所有观众，而这也正是“多元时代”吸血鬼类型影片的灵魂，恐怕也是2007年乔什·哈奈特主演的《厄夜三十》票房飘红、2008年全智贤主演的《小夜刀》引人瞩目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