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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仍要继续  规则不容戡破

      《游戏规则》是法国诗意现实主义电影大师让.雷诺阿留给世界电影史的不朽之作。此片屡次入选电影有史以来的十大杰作之列，以英国《画面与音响》杂志的评选结果最具权威性，该杂志自1952年起每隔十年组织一次评选活动，邀请世界上最著名的影评家和电影导演投票评选电影有史以来的十大杰作，50年来《游戏规则》一直没有落榜。

      影片描写飞行员安德烈.茹里欧创造了一项飞越大西洋的记录，带着欣喜和惆怅去找自己心慕的侯爵夫人。茹里欧的好友奥克达夫看出朋友的心事，设法让侯爵邀请茹里欧来庄园做客。于是，一群贵族们相约在巴黎郊外享受田园式的欢愉，狩猎活动也将如约举行。整个晚会期间，所有的丈夫、妻子、情妇、恋人用甜言蜜语相互欺骗，交换他们爱的声明就像是交换名片……一声枪响之后，茹里欧倒在荒唐的枪口之下。谁都知道这中间曲折复杂的纠葛缠绕，但大家都接受了侯爵对于诸多事情一言以蔽之的伪饰说法，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这是一个关于识破骗局、认识真相的故事，所流露出的沉重的悲剧意识，是对人、对社会的一种失望的情绪。在影片中我们看到，谎言是人际关系的基础，欺骗是事物运行的方式，“保住面子”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茹里欧的悲剧在于他的清醒和真诚，他认识到这游戏规则的荒唐和虚伪，但他仍心存幻想，天真的以为只要把心爱的人带出规则之外，就能找到桃园净土。雷诺阿用飞行员这样的隐喻身份来暗示茹里欧的精神状态，结果只会被封闭坚硬的社会所吞噬，以此说明人世规则的无可逃遁。雷诺阿借用奥克达夫的口说：“我们生活在一个人人都撒谎的时代。制药厂的广告、政府的公告、广播、电影、报刊全都谎话连篇。像咱们这样的小人物，岂能不跟着撒谎呢？”影片还运用隐喻手法（如枪声中的骷髅舞和傀儡戏）预示了“奇怪战争”（指二战初期英法对德宣而不战）的悲惨结局，最后则把这群百无聊赖的男女的东逃西窜作为恢复正常的社会秩序的手段。当时欧洲社会复杂的阶级斗争和法西斯反动势力的猖獗，使雷诺阿由痛苦、愤怒而沦为悲哀。《游戏规则》是他这种宿命、无望情绪达到极点时发出的绝望的呼喊。

      雷诺阿曾说：“非常奇怪，我的影片要等到25年之后才能被人理解。”他把人们对待这部作品的态度归咎于他自己的坦率。他说：“我们大家都受骗上当，被人愚弄。我有幸从青年时代起就学会识破骗局。在《游戏规则》中，我把我的发现告诉观众，但他们不喜欢。因为这么一来他们就不能舒舒服服地自以为是了。”想到《游戏规则》当初的不幸遭遇和后来的诸多荣誉，事实的确如此。此片完成于二战爆发前夕，上映不久便被禁止。电影审查机构认为它“伤风败俗”，军事检查机关认为它“涣散士气”，很多观众认为它是对他们的“人身侮辱”。这部影片表面描写的是和蔼可亲的人，实际表现的是正在解体的社会，观众在影片中看到了自己，而“自杀的人是不喜欢让人看见的。”拍摄《游戏规则》的人自己没有遵守“游戏规则”，结局自然可想而知。雷诺阿是狂乱的资本社会里的天真汉，他以孩童般的目光发现了人们心照不宣的“游戏规则”，但强大的压力使得他又闭上了大张的嘴巴。游戏仍要继续，规则不容戡破。

      《游戏规则》在艺术上也是一部精心之作。长镜头、大景深的充分运用，使画面的叙事功能呈现出多线索、多层次的交响合声效果。他让同一个景深镜头的前景和后景同时展开平行的动作，戏剧性的对照，在同一镜头内部形成。洗练、简劲的运镜、调度，使得影片带有客观呈现的冷静和包容，观众自己需要主动地选择自己看到的内容。喜剧、闹剧和悲剧在平行交叉进行，高峰处的突转又使影片流淌出一股诗情。雷诺阿将若干细节和不很连贯的场景联结成寓意深刻的整体，用一种自然的形态来俘获观看者，也启发了后来的法国新浪潮电影，象特吕弗，戈达尔等人甚至会毫无缘由地在自己的片中插入他的电影片断，以示对这位前辈大师的礼敬。乔治.杜萨尔在他的《世界电影史》中写到：“《游戏规则》是雷诺阿最杰出的一部作品，同时也是战前法国电影中最好的一部作品。”雷诺阿继承和发扬了冯.斯特劳亨所信奉的拍摄电影的原则和传统，形成了诗意写实主义的风格。《游戏规则》在它诞生的25年后，终于被世界认同，而且影响越来越大，已被公认为世界电影史上的一座丰碑。

      一个经典的电影排行榜如果缺少了一位艺术家就不能成立的话，这个人就是让.雷诺阿；而一个经典的电影排行榜如果回避就无法令人信服的一部作品，这就是《游戏规则》。

牧荑 2008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