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vier - 极影客

当代中国女性电影

纪录女性时光沉淀中猛然的醒悟

 

《女性电影史纲》这样解释女性电影：所谓“女性电影”，并非单纯指女性导演的或是以女性为主角的影片，其准确的含义应该是由女性执导，以女性话题为创作视角的并且带有明确女性意识的电影、录像、DV和多媒体实验作品。《天浴》、《红颜》、《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少女小渔》、《我们俩》、《无穷动》等都在中国当代女性电影的范畴之内。它们分别表现了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不同文化层面、不同年龄、不同性格的女性在各种不同时代背景下的人生境遇以及情感历程，表现出形态各异的女性意识的萌生与挣扎，这其中包含着无可奈何的逼迫、逆来顺受的麻木、幡然醒悟的挣扎以及斗志昂扬的自我。这几部片子反映的就是一个小的社会，刻画的就是一种意识形态的成长过程。当代中国的女导演们通过这些影片对以往中国女性地位进行了审视，这些回顾审视的态度就是中国女性在时光的沉淀中猛然的醒悟。

《天浴》的故事发生在文革时期，文秀，一如她的名字，脆生生的女孩儿。跟所有同龄的普通孩子一样，戴着大红花，坐上解放车，去了大草原。临走前，一个文弱的男孩送给她一个万花筒；临走前，大卡车帘幕上的窟窿里看见了爸妈张望的脸。草原，本该比任何地方都更适合滋长青春，可它却让文秀永隔于世。和老金一起牧马的日子里，虽然也有悠闲快乐，但她心里真正惦记的只是场部赶紧来接她，回成都，回家。于是，一个又一个的场部干部来“视察”她的帐篷。每个来的都说自己很关键，能帮她争取回城的指标，但真正给她的只是一次强奸加一个苹果。第一个，小白脸，连哄带骗要走了她的贞操、信任还有懵懵懂懂的依恋。第二个，骑摩托，脱衣服都等不及就上了她的身，揉着面团似的乳房，“嘿哟嘿哟”是上了年纪的呻吟，临走累得腰也直不起来。第三个，闹着玩，一手拽着自己的裤子，一边追赶着文秀要皮带，腆着脸说“别闹了，快给我，回去不好交待。”第四个，大半夜，二话不说拎起熟睡的文秀，完事走人有如上公厕，屁股都不擦。第五个、第六个……直到她怀上了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的孩子。女护士无限鄙视地给她做完手术，甩甩血淋淋的双手说：“怎么也不吭一声？我相信她胡搞时声音一定很大。”一个为了提早回城的男青年自己打断三根脚趾，拄着拐杖推开文秀病房的门……老金的枪响了两声，文秀和他永远地埋在了那棺材般的浴池里——天穹下曾把她洗得那么干净、那么干净的浴池里。 

这个剧情介绍掺杂了太多的个人色彩，文秀显然是被作为文化大革命上山下乡的牺牲品呈现在大家面前的。但是在我看来我更愿意把文秀放在一个女人的立场上审视她短暂的一生。虽然说起来似乎有些无情但是不得不说的是文秀是一个女性意识薄弱的女人，在她眼里的女性只是被压迫被逼迫的群体，她的女性意识仅仅存在于她是女人，在荒瘠的草原上男人都渴望得到的泻欲工具。我承认文秀不坏，不脏，不堕落，她只是太傻。以为拿身体做筹码，就可以回到成都，她的家乡。影片中她魔障似的说着：“找我这些人，都是特关键的。没这些人给你盖章子、批条子，想回成都，门儿都没有。我都晚了，那些女知青一年前就在场部找门路了，现在在成都恐怕连工作单位都找到了。你想吧，一个女娃子，没钱，没势，爹妈都是平头的老百姓，不就剩这点本钱。又不能跟这个睡，不跟那个。你不跟他，他就来堵你路。一碗水要端平嘛。”通过这些话就可以看出文秀对自我状态的错误理解以及对艰难困境的逆来顺受，表现出当时女性在和男性的纠葛中处于的被侵犯被放逐的境地，是女性困境状态的逼人呈现手法之一。而这部影片中“性”作为极不道德的人性出现, 表达了女性的生存困境和男性的内心状态。

《红颜》是女性导演李玉的一部作品，李玉是中国女性导演中自我意识形态比较明显的一名，但是她并不尖锐，只是用平实无修饰的镜头画面，诉说女性生存的困境，她不会告诉你要怎样反抗，怎样脱离残酷现状，她只是在讲述给你听，让你静静看完一个女人可悲的故事，然后心里始终有种钝重的悲伤，从而反省生活、反省作为女性在生活中的地位。

李玉说她是用通俗的方式，拍了一个故事性很强的电影，用接近传统的叙事方式，讲述了一个发生在当代的，在依然巨大的传统压力下，一个女人的困境故事和她所得到的来自于一个小男孩的心灵安慰的故事。

故事中的小云，她是一个很正常的女孩，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她经历了做为一个中国女孩不该经历的恶梦: 她怀孕了!这个事情，是她私人生命里的一个小小的颤动。但对于整个社会，却是洪水般，用一切传统压力淹没了这个可怜的，没有还手之力的女孩。让她之后的命运，一直就像打了一个难看且耻辱的烙印，怎么活怎么不对，他者的眼光，甚至她对自己价值的认定，都让她，在这个用传统价值包装起来的社会里，彻底的迷失了。

但是，从表面看起来，社会对这个逐渐长大的女人是宽容的，她在26岁的时候，成为了一名川剧团的演员，并且，是台柱子。但实质上，她依旧像十年前一样，是被大家“观看”的对象，不管是在哪个舞台上，她都丧失了选择的机会，只能按大家的意愿生活着：以前，事情败露，被学校开除。现在，她要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连戏服都来不及换，就改唱流行歌曲。对这一切，小云除了下意识的骂两句脏话，内心已经磨砾的粗糙而麻木，就像她受到情人的老婆一家的侮辱之后，她静静的在群众的“观看”下离去，然后，她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的吃着苹果，对生活，她无以应对。就是这样，镇上的“知名企业家”，也会把她当做一个玩物，戏耍一番，因为，大家觉得，这样的一个女人，就应该有一个这样的境遇，小云就像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没有未来，又出不去。

但是我一直认为，这个电影，其实是一个充满希望的电影，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样一个命运故事，实际上是一个关于寻找出路的电影，是积极的，并且义无反顾。之所以这样说，还因为她的儿子小勇的出现，给这个女人的生命，涂上了一点亮色，虽然短暂，但就像干渴的人遇到一碗水，使得小云的生命暂时得到了解放。

小勇和小云，这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10岁，一个26岁，十年前，在他们共存一体的时候，儿子并不能体会母亲的痛苦，但十年之后，在周围的男人都对小云有着致命的偏见的时候，小勇，这个只有十岁的，天然，有点早熟但又很聪明的男孩，却是最理解和维护小云的一个“男人”。

但是，由于阴差阳错的关系，这两个人，却是对面相见不相识，而是以一个小男人和一个成熟的女人的方式和关系进行着交往，小勇很迷恋这个漂亮的女人，小云也从这个孩子身上感受到来自于异性身上的温暖，不是这对于他们的生命体验来说，都是第一次。所以，他们的关系酣畅淋漓的进行了下去，直到真相被发现，小云其实有点不能接受，当角色发生了变化，她由小勇的女朋友变成了小勇的母亲之后，她又迷失了。

她的十年，竟然以这种方式串在了一起，她的不知所措和没有归属感，是中国所有女性都能感觉到的。这个左右为难的女人最后选择了离开，实际上是一种心灵的逃难，一个干净的男孩子给她的所有的温暖和美好，是她这一生唯一可以珍存的记忆，电影里，有一种大家看到的她离开的理由：因为小勇有一个妈妈，对她很好，她为了小勇的生活，悄然离开。其实，关于她内心，有更为隐秘和深层的原因。因为作为社会主体的男人的偏见，本身就是社会偏见。红颜，在中国也是个很暧昧并充满想象空间的一个词，而小云，也确实以她“红颜”的方式，生活在了大家的目光当中，生活在了这个合情合理的社会上，并切，有了一个“红颜”应该的一切世俗结果。但是，这部电影，也正因为了小云的离开，而变得充满希望，因为出走和离开是一样的，只要她是为了寻找，为了寻找另外一个让她的心灵得到满足和欣慰的精神家园。

《红颜》中小云经历了生育之苦,丧子之痛。如同砧板上徒然挣扎的鱼，无力摆脱自己的命运。但是最后的出走似乎预示着女性自我的艰难突围。女性自我拯救的意识已经慢慢产生。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由新生代导演徐静蕾执导并主演的电影。徐静蕾是一个新时代女性的典型代表，她独立，有思想、有能力，善于发现和挖掘，具有典型的女性意识。这部电影就是一个很好的女性主导电影叙事的例子。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斯蒂芬.茨威格，他是享有世界声誉的奥地利作家,他善于从心理角度再现人物的性格和生活遭遇,特别擅长刻画女性心理,塑造女性形象.《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是其代表作之一，讲述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饱蘸着一生的痴情，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饱蘸着一生的痴情，写下了一封凄婉动人的长信，向一位著名的作家袒露了自己绝望的爱慕之情。小说以一名女子最痛苦经历，写出了爱的深沉与奉献。高尔基曾由衷地赞赏这篇小说“真是一篇惊人的杰作。”

在这部茨威格烩炙人口的心理分析小说集中，一段段哀婉动人的故事、在作者笔下娓娓道来，一个个人物的喜乐、苦痛、迷惘和绝望都能悄悄渗入你的心灵，触动那最深处的一隅，而人类细腻的千百种情感，都带着独有的美丽，化成了似幻似似真的现实。

1948年深冬，一名男子在41岁生日那天收到一封厚厚的信，这封信出自一个临死的女人，讲述了一个缠绵的爱情故事，而这个故事的男主人公对此却一无所知。故事始自18年前：一个女孩13岁时爱上了住在隔壁的作家。后小女孩因家中变故搬到了别处，但她却始终无法忘记曾经住在隔壁的作家。几年后，小女孩以学生身份回到原来的住处，与作家重逢，将自己的初夜献给了他，但作家对这个曾经住在隔壁的小女孩没有任何印象。两人几次交欢后，作家因事离开，并表示回来后马上与她联系，却从此遥无音训。女孩在绝望的等待中发现自己怀孕了，因对作家的爱，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孩子出世后，生活越发艰难，女孩为让孩子过上优越的生活，不得不依附有钱男人，过着妓女一样的生活。几年后，她终于再次遇到了深爱多年的作家，两人又有一夜的欢愉，但作家仍旧没有认出她来。又过了几年，孩子患病死去，女孩将往事写进信中寄给了作家。

影片中的有这样一些独白，这些独白从一个女性嘴里娓娓道出，不仅在阐述她可悲的爱情也是对社会对男性的一种讨伐。

她说：“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比得上一个孩子暗中怀有不为人所察觉的爱情，因为这种爱情不抱希望，低声下气，曲意逢迎，热情奔放。这和成年女人那种欲火炙热，不知不觉中贪求无厌的爱情完全不同。只有孤独的孩子，才会把全部的爱情聚集起来。世间上再也没有比置身人群之中却又孤独生活更可怕的了。”那时她的爱情产生在她尚未成年，最最单纯的爱慕却给了一个风流成性的成年作家。女性在爱情中的地位是低下的，不被重视不被珍视的。

她又说：“只要你叫我，就算我在坟墓里，也会涌出一种力量，跟着你走。”这是女性的决绝，连死都要屈从爱慕的男人，这是女性困境难以突破的瓶颈。也是女性依附男人的根本体现，更是女性心地单纯的死心塌地跟随男人的独白，也是女性地位低下的隐喻。

她还在说：“我要你一辈子想起我的时候，心里没有忧愁，我宁可独自承担一切后果也不愿成你的一个累赘，我希望你想起我来，总是怀疑我毫无阅历，毫无准备，我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象跌进一个深渊。”这句简单的话语推卸了男人的责任，也成就了女性的伟大，却从另一个层面表现出女性在男性意识形态下的生存现象也是通过沉迷于另一个人达到了女性最高境界的生存。 

《少女小渔》改编自旅美作家严歌苓的小说。在美国初期，严歌苓只是写以往在故土积累的东西，有了几年游历后，她开始写美国的留学生、新移民，再后来，她从边缘进入了她的居住地，这时，她的笔下，开始出现了一些生动的异国人--用正直和尊严帮助小渔的马里奥，因生活无保障而带着爱去流浪的马里奥的妻子。《少女小渔》是刘若英的第二部影片，在拍《少女小渔》的时候，她的演技还略显稚嫩，但小渔这个离乡背井的角色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这是唯一一部李安监制但不执导的作品，题旨又竟如斯切合李导演一向关注的问题——文化冲突、女性刻画。影片最终落在一位女性导演张艾嘉的手里，没有男性视角的干扰，影片更加细腻深刻，这部电影使张艾嘉突破她当时以中产女性为题材的作品。

影片中，一开始她的对白总是重复这两句：“i'm sorry”，“please”。然后MARIO问她：“你来美国的目的是什么？”她笑了，腼腆地轻吐一个名字：“江伟。”

这就是小渔。她为别人而活着，为她一厢情愿以为可以爱的男人顺理成章地牺牲掉尊严和自我。而江伟把她馈赠的爱情当作一种习惯，一种依赖和欲望的需求。专横和霸道成为他对爱情的另一注解。

影片的开头是充满淡淡伤感的夕阳背景，镜头再调转，转到小渔工作的服装厂，嘈杂的裁衣声此起彼伏，似要掩盖住生活的残酷，却是一切也掩盖不了。只会让生活更突兀的尖锐衬出。一声“移民局查看”小渔飞一般地躲逃，非法移民的中国女孩必须独自隐忍异乡的孤独和泪水。

于是，办一张绿卡就迫在眉睫，最好的捷径就是假结婚。于是她住进了60岁意大利老头儿MARIO的凌乱不堪的家里。MARIO是个脾气怪异暴躁的麻烦人，年轻时当过反越战记者，坐了牢，写了书，抽烟，偷邻居家的报纸，年老时以赌博为生。因为债台高筑而不得不扮演“献给移民官样板戏”的男主角。一切都是无奈中的顺理成章。

 MARIO说过一些经典的话，听起来有趣，道出的却是对生活的极端消极。他说，“抽烟三四十年，就是为了让自己早点死。”他说，“我是快乐的死人，而你是不快乐的活人。”他还说：“no money no talking。”在他和江伟交谈时，问说他女朋友知道不知道假结婚的对象是他这么个糟老头子时，江伟说：“she has no choice 。”MARIO提高声调说：“who does 。”

是的，每个人都没有选择。MARIO的妻子无法选择让青春永驻在她骄傲的18岁里，于是她看着小渔厌恶地骂道：“青春真令人讨厌。”MARIO也无法选择，当他躺在柔软的熟悉的床上身体无法动弹时，他明白死亡总是喜欢毫无预兆地降落在人间，他只有哀求小渔不要打电话到医院。他哭着说：“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医院。”小渔也是无法选择，她总是用无辜的眼神对现实妥协。MARIO夸她英语讲得好的时候，小渔停了一下，扬起嘴角，说：“in America,i had to 。”仅仅是“had to”却道出所有人从心底涌出的无奈和心酸。

影片里也有一些小细节让人不自觉的对比，主角们的感情越发微妙地悄悄改变着。一个场景是小渔和江伟两个人兴致勃勃地烧了一只螃蟹，满怀欣喜地拌着酱油分在小碟子里吃地津津有味。另一个场景是江伟到MARIO家看到他为小渔准备的晚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高脚酒杯和醇酒，还有烛光中闪着光泽的干净瓷盘子。因为这些不自觉的对比，他们几人的矛盾终于尖锐化，江伟毫不客气地揍了MARIO。

小渔对MARIO开始有了怜悯之心，他们一起上街，聊天，小渔教他讲中国话“他妈的”，肆无忌惮地开玩笑着；MARIO开导小渔要多尊重自己，他一本正经地对她说：“It is your life ！”

依旧是服装厂里，忙碌的裁衣声还在继续。录音机里扬出一首令人熟悉的老歌。小渔有感而发的停下手中的活儿，静静聆听。  

 她终于明白，一个女人是应该自立的。影片的最终，江伟按捺着怒气在楼下等她。可她的MARIO此刻生命危在旦夕，她又怎么忍心离开。她扑倒在他的怀里孩子般任性：“MARIO,i'm your friend,always your friend.”楼下的汽笛鸣还在焦急地延长。她犹豫了一下下，她其实还可以选择，离开，或者不离开。时间从指间流淌，江伟给她等她的5分钟已过去。

小渔一脸平静安详，MARIO到了另一个国度，而江伟也虚张声势地踩了油门，“腾”一声延长而去。小渔坚定的脸上焕发着美丽的容颜。她忆起MARIO生前的话：“It is your life！”

这部影片并没有太多台湾言情片的矫揉，只是在平静的叙述一个女性在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下对生活对爱情的选择，一开始的女主角就像大多数的女性一样，依赖男人，为男人奔波生存和颠沛流离，慢慢的觉悟使女性从男性主体中剥离，小渔知道了女性应该独立，女性开始不再为男性而活，她们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些生存环境。女性意识开始慢慢变得强烈起来。

“也许我根本没有看仔细，对感情一点也没有看清。从来不曾怀疑过去而来到这里，早已给你我全部的心。难道能够把一切证明，你是否明白何谓真心。也许你并不是我唯一的伴侣啊，虽然最需要你给我鼓励。相信你对我付出的是真心真意，我不曾我不会更不可能忘记。希望你别再把我紧握在你的手里啊，多么渴望自由自在的呼吸。相信你对我付出的是真心真意，请让我自己做个决定。”这首歌就是一个很好地证明，从以往的女性依附心理变得渴望自由渴望独立，这是女性在时代中巨大的蜕变和成长。

随着女性意识的逐渐强烈，女性电影也已经渐渐开始直面女性自我欲望和快乐，构筑女性视点和话语场。《我们俩》就是一个典型的列子。影片《我们俩》中没有男性的插足，只是在讲述不同年龄层次的女性生活。

一个孤寡老人住了一辈子的空荡荡的简陋四合院，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冬天，闯进来一个寻求住处的女孩，她的到来给这个空间带来变化，老人的生活开始了有戏剧色彩，可老人需要秩序，在老人面前，眼前这个女孩子是一个常犯规的人，老人有很多禁忌，让她每一步皆有障碍。时间一天天过去，在生活过程中，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升华了，从互相排斥、警惕到互相关怀，产生友谊，似乎有些要相依为命的假象，可是女孩子注定要走的，要继续过自己的轨迹和生活，她必定要离开这个四合院，她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她的离开在老人的眼里就是那种突如其来的欣欣向荣、希望、活的色彩也等于随之而去，荡然无存。老人开始病了，很快就离开人间。我想老人想抓住的未必是小女孩的关心，而是对温情和生活的需要。

挺欣赏导演马俪文，虽然《我叫刘跃进》在我感觉并没有排除刘震云式的黑色幽默，但是马俪文作为一名女性导演隐藏自己的女性特质，回避对自身性别主题的关照，以拍出“和男人一样”的电影，出色把握“男人能把握”的题材而获得身份和话语权，这是女性在电影之外的又一次意识飞跃。

马俪文这样形容《我们俩》：不管是谁的经历，它的故事及情感必须是我能了解，能把握，也能体会的。要首先能打动我触动我，我有激情才愿意做。这两部电影都从个人角度反映了个人的真实体验及感情，但也折射了社会及现实，而且潜意识有社会责任感在，尽管我没有用这样的目的在拍电影，但电影本身潜藏着这样的意义。

《我们俩》细节饱满，情感充沛，生活化的趣言妙语俯拾皆是，让人莞尔，但是质朴和幽默中透出当代人深层的焦虑和悲哀。这也是直接体现了女性在颠覆和解构男权时，自我意识往往出现混乱。主体内部极其容易产生不和谐。这就造成了女人和女人的矛盾，这也是女性意识半成熟的体现。

马俪文导演这样说：“要学会成为丰富的，而不是为了成为富有，丰富是另外一回事，穷人可以很丰富，但一个富人也可能很贫乏，丰富是一种内在存在的品质。”这可能是对新时代女性意识的写照吧。

在说下一部，也是本文最后一部影片之前，我必须要说明一点：中国女性经过了众多的逼迫、挣扎、反抗直到最后的觉悟和独立，这段历程是漫长而艰辛的。直到现在女性终于可以抛弃男性独立成为社会的力量存在，《无穷动》就是这样一部典型女权主义的影片。一个很老套的故事线索——婚外情。但是主角采用的解决方法却是新奇又刺激，同时又预示着人性的震波要在这个小四合院里冲荡。六七十年代的新潮女性们，一直生活在近乎上流圈的中年知识女性们，她们都开放而又保守；她们的年龄使她们足以承担足够的人生故事和心理沉淀；她们是过来人，再大胆露骨的言谈也不为过；她们是女人，所以她们善于掩饰和观察。 看到一半多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故事的结局猜不猜得到其实也没了意义，因为她们都是受害者也都是追求者，命运一个词两个字在她们中间体现的淋漓尽致，人要认命，但是运却要自己来把握和利用，就象主人的四合院。老北京留下的古老的四合院，看得出来主人是艺术素养和物质追求都很高的人，清净的院落，木制的地板，流型的金鱼缸，现代派的装饰板，铝合的厨房用具，仿古的书橱，大篆的标识。现代文明与古典情怀的冲击也暗喻着女性骨子里的柔弱本性以及被现实生活鞭策成长的凶猛意识。整部影片没有正面出现过男人形象，是对男性的轻视或是无视，这是一群女人的事情，跟男人没有关系。影片直接矗立起女性对男性审视的姿态，也说明了男性整体在现代社会发展呈现出的萎缩状态，更是中国女性们对男性话语权的解构与颠覆。

不可否认，这是一部典型的女权主义电影，四个受过不同教育、有着不同品性、来自不同环境的女人在一张桌子上看似平静的研究啃鸡爪的技巧，那种不动声色的凶猛让男人望而却步，也是这部电影中对男权的彻底推翻。

很好奇为什么导演宁瀛会用这样的名字作为片名，便查阅了资料得知：无穷动是音乐里的一个专业术语，《无穷动》是匈牙利小提琴家、作曲家诺瓦契克所作的一首小提琴名曲，“无穷动”系音乐体裁名称，指以快速的音符演奏的器乐曲。全曲用急速的跳弓演奏，效果、感情是活跃的，充满了生命的欢快色彩。

从《天浴》、《红颜》、《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到《少女小渔》，最后到《我们俩》、《无穷动》，这大概就是女性导演们在挣扎了数个年代讲述了从忍受社会力量的苦难到从社会苦难的出走，从依附男人到独立选择爱情和生活，直到最后的女性以社会力量不可缺失的一部分正式出现在生活的舞台上的整个历程。

她们用自己电影里的女性形象告诉我们：作为一个新时代的女性，我们有自己的女性意识，我们知道我们应当独立，不依附男人，我们应当从男权社会里解放出来，但是我们也知道这些意识的形成经历了怎样的一个辛酸过程。

虽然女性的自我陈述、自我探究、自我发现和自我界定很难避免被商业化，也有可能成为满足猎奇和欲望的观看对象的命运，但是女性意识已经在我们心中的萌生、发展和成熟，最终成为一个体系，直接构筑了女性的视点和话语场。

最后，我想说：感情是跳跃的，生命是欢快的，女性是自由的，亲爱的女性同胞们，你们解放了。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