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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遥远的距离》导演林靖杰:做电影就是持久战
写在前面的说明:
贴出这篇采访,决不是指望任何人都有人耐心看完这个冗长的文章,只希望像我一样把拍电影当成一大幸事并对此无法释怀的人,像我一样能感受到这位朴素平和的导演所持的一种非常和平自然的做电影的态度,它就像是别的人生一样,你所选择的只是你要的生活而已。有此一人看到并得其意,于我便是莫大的欣慰。若不贴出,只会令我觉得自己独受益而太自私。虽然从采访日期(07.12.26)至今此文没有合适的媒体发表,但至少我可以做这快阵地的“总编”。所以,我把它献给你。
做电影就是持久战
——专访台湾导演林靖杰
□左英
日前,林靖杰导演带他的剧情长片处女作《最遥远的距离》到北京电影学院做放映交流,他很早到场,按以往习惯坐到观众席中观影。放映开始后笔者渐被影片独特气质吸引,黑色幽默还不时引发观众的笑声和感慨。交流环节学生们的问题不断地通过纸条传上讲台,在林导的建议下,不少学生还是直接站起来提问——话题从音乐到原住民文化、从个人境遇到电影环境以及两岸的文化差异,林靖杰都极富耐心地认真作答。活动结束后不少学生拿着桂纶镁的海报让林导签名后才陆续离去,笔者与林靖杰近两个小时的对话得以在四季厅茶座展开。透过本篇专访,或许可以缩小我们与台湾电影真实状况之间的距离。
■片名跟那首很有名的诗有关么?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对。实际上这首诗曾被误传是泰戈尔的,后来查证到是张小娴书中有最开始的一段,后来在网络上被网友不断地加上去,逐渐流传很广。我那时候就觉得网友的创造力也很惊人,也会想为什么这首诗会那么流行,那种我爱你但是说不出来的感受,在诗的第一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它用很通俗的话点出了现代人很共有的一种情感。后来我在写剧本的时候也想到这个诗,因为电影就是从最通俗的角度切入,然后表达一种你想要表达的情感,电影本来就是一个大众的东西嘛。那后来我就想到既然这个诗那么流行,我就用里面的几个字来做片名好了。那其实我是想把它伪装成一部爱情电影,一个偶像片的样子。(笑)你首先吸引观众进来看,看的时候可能就会扩展出去,除了爱情还看到友情、亲情……,其实很少有电影里面没有一点爱情的成分的。因为这个是永恒的主题,那你就取最大公约数,大家都喜欢看什么你就在这个基础上把你想要表达的人性的东西放进去。
■剧本02年就写完了,后来经历了很多事,包括好友的去世,剧作上有变化么?
大体上没有变化,但是精神科医师那个角色原本是给我的好朋友写的,那后来他自杀了嘛,这样原本他的戏预留了很多即兴发挥的空间,包括两人的互动。因为我这个朋友(陈明才)最厉害的就是他很能在互动中掌握节奏,而且他在这方面已经到一个炉火纯青的地步。他追求的就是破除表演的界限,在日常生活中随时都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他非常善于在那个互动过程中出乎意料地表现,然后给对方一个错愕,然后他再利用这个点接着发挥下去,真的非常厉害。原来关于他的角色我都没有写得很死,只写大纲而已。那我觉得很难再找到像他这么厉害的演员,他的厉害的是表演非常生活化但同时又即兴地冒出很多火花来,所以这个角色后来就把动作、对白写得很具体。
■贾孝国提到过他演这个角色总是受到原来设定的陈明才的影响,您控制他的表演有没有遇到困难?
贾孝国和陈明才是完全不同的演员,是两个极端。陈明才是会在互动中完成一个漂亮的发挥,贾孝国完全不擅长跟人互动,他是在自己的内在互动。那我写的这个角色原来是陈明才来演,已经有个模型在,换了贾孝国演,但是这个粗略的模型还在,他需要配合这个模型。那既然是演员,你要配合这个角色来调整自己是很正常的,但我请贾孝国的时候,其实他已经跳出演员这个概念好几年。这个人也是个怪胎,他演过短片和舞台剧,也很有才华,但我要找他的时候到处问,大家都不知道他去哪了。他一直在流浪,在自我放逐。我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他,那时候他正在台东,已经完全跟这些脱节了很长时间,所以我很理解他会有那种抱怨。回到做演员这个身份他有一个矛盾,他自我放逐是要活出自我。那我要让他演这个角色,是要去扮演,那他偏要活出自我。那我就跟他讲我要拍你要活出自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拍纪录片。对他来说他可能觉得我要他去演陈明才,但对我来说不是这个样子。不管这个角色来自谁都不管了,现在剧本出来就是要你去演。我也体谅他那些想法,也正是因为他有特殊的才华,我才要冒这个险要他演。
■后来他的表演给您惊喜了么?
他和女病人那场戏我蛮惊喜的,因为他要和女病人说那么长一段话,当时我们是一架机器一气拍到底的。背熟之外要赋予它情感,还要有动作,要有很多层次,蛮难演的。这场戏还有一个点是开始是在讲女病人的状态,讲着讲着恍惚出神变成是在讲自己。开始要表现他的专业,然后从那个很客观的状态游离出来,最后再回去。当时他来台北试戏就是这场,他表现很出色就确定下来了。就这场戏而言我觉得华人男演员里没有人会比他演得好。
■后来精神科医师阿才穿潜水服在公路上行走那个戏,有人认为是为了纪念陈明才,这场戏是后来加的么?
实际上是开始就写好的。只能说有时候会有巧合,创作这个东西也有它的神秘之处。那假如有人看到这场戏,觉得是对陈明才自杀的一个致意或表达,那我只能说真的不晓得这是否算某种预兆。其实是2000年的时候我和陈明才在拍一个纪录片《我的绿岛》。绿岛是台湾的一个小岛,原来是关政治犯的地方,现在已经开发成旅游胜地。那个时候我在那拍纪录片,就邀请他过来散心,那个时候他已经患了忧郁症,正在做心灵重建。那实际上他来了以后除了散心也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多给我一点特别东西,我说你就不要想了,放下。可他意识到他成为了我纪录片的主角,于是就放不下,我就跟他说真实地纪录生活就好了。他就经常提一个塑胶袋的潜水用具到海边去,有时候潜水,有时候就坐在海边。有一天我就灵机一动,我说你可以穿上这些装备但是却在陆地上行走。有点像“行为艺术”,但很符合你现在的状态——就是渴望自由,但没有那么容易的,别妄想穿上这些装备跳到大海中就解脱了。而是就像穿潜水服,在陆地上“游泳”,每一步都更加地辛苦、更沉重。所以,后来当我想到要给陈明才量身打造一个电影剧本,自然就把这个部分挪过来用。
■我们了解到这个电影您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不惜代价,那对收益有没有设想,11月在台湾上映后票房怎么样?
对,票房还不错,因为台湾戏院的老板通常看票房不好就把你拉下来嘛,我们这个片放了大概五个礼拜,因为戏院不多(注:全台九家戏院,其中台北市四家),票房大概550万台币,那去掉戏院的还有我的宣传成本最后到我手里大概就是一百万台币。回收是没有办法的,现在在台湾拍电影是不可能回收的,台湾的市场很小,而且政府对美国强势文化的入侵是没有抵抗能力的。好莱坞电影在台湾是完全占领市场的,像你们这边是有规定一年多少部进口片对不对,这样你们的电影才有一个发展的空间。台湾是只要好莱坞电影好卖,戏院老板就百分之百放好莱坞电影,政府是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在内地这边又不太可能进来,因为台湾电影在这边算外片嘛,一年只有那些名额,很多好莱坞电影都进不来,我们怎么可能。
■那《最遥远的距离》在威尼斯得奖,我们以为会有一些海外版权的收入。
那我也是这样以为,但是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有些不一样了,现在整个国际的状况就是艺术片更没有市场、更低迷。每年的威尼斯、柏林都是这样,变成一个大拜拜的场所,很多片商都是很匆忙、很浮躁地,这个电影看15分钟,那个电影看15分钟。所以这种需要耐心需要专注地静下来看的电影是很吃亏的。我有找人帮我卖到国际去,但是发现非常不乐观,包括很多买艺术片的片商也慢慢地转向商业,柏林和威尼斯都是这样。像我们的参考都是杨德昌他们,在那个年代艺术片还是很有市场,现在相对要小。再有就是侯孝贤那个年代台湾电影的热潮刚被炒作起来,现在已经过去了。但现在国际上的中国电影的热潮还在,能持续多久不知道,但是在这个大的潮流中,那么多的电影可以看,台湾电影就逐步地边缘化了。
■那这听上去很不乐观,您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不乐观,但是最后还是要回到一个道理,我相信真正的好电影是不会寂寞的。或者说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导演不会寂寞。现在只是整个客观的环境变了,那这次得了威尼斯的影评人“周最佳影片”,还算是被看到了。虽然并不是说得奖之后就可以卖出去,不过没关系,那他可能会注意到这个电影和这个导演,可能你以后拍了第二部第三部,他觉得都不错,也许就会买,还会回过头来买之前的。所以,有时候,做电影就是“持久战”。 
■以后找资金会容易一些么?现在有没有筹备下一部电影?
可能会容易些,但也不会太好。目前没有筹备,因为我还在算帐。因为作为电影公司就是要算很多帐嘛,员工工资之类,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我也会找一些短期的,一两个月两三个月阶段性工作完成就离开了,其实电影的事物非常繁杂也是环环相扣的,但是我没有条件和资金雇佣长期的员工。所以公司没有一个人,我就是员工兼收发,还要做决策……
■这让我想到李安导演讲到自己在美国是做“个体户”的,您的角色呢?
你要分析他的说法的话,他指的应该是他在美国做的是独立制片,一般都是比较另类的电影。在美国是大片厂制的嘛,那独立制片也是有公司的,制片之类分工都有,他所谓的个体户可能就是和独立制片公司合作。那时候是十几年前他在美国,那么,十几年后在台湾的导演面临的是——你是一个将军,在战场上你回头一看就发现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拟订战略,布局好一切事情,然后该哪个部门冲锋都是要自己上——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没有办法,要不然你就不要干了。
■为什么处于这种荒谬的境况您还可以这么乐观,举重若轻地说这些事情?
嗯,我觉得就是要自己有把握吧,水浒传有一句话说“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嘛。那你要是没有两把刷子,就不能加入梁山泊,在一百零八条好汉里找到位置。所以你要有那个把握跟能力啊,环境这么险恶,你一定要有把握才能过去。放眼国际,每个在拍电影的人环境可能都不一样,但是我们可以透过影像去传达我们对生命的看法就很好,其它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样子。
■但是您拍这部电影借了那么多家人朋友的钱,电影现在又很难赚钱,那不是很大的压力么?可能我说得比较直接,那您怎么生存呢?
当然你是可以选择,不要做这行算了,跳下去还有一条生路。那我是觉得自己选了电影这条路,然后在这个过程中练了十八般武艺不用也可惜,如果不上擂台,空有一身功夫有什么用呢?先不管它有没有钱,就是把先它拍出来。那这么多年来我们的收入确实是非常难的,但是我觉得创作者……年轻时都经历过毕业出来的时候面前有好几条路要你选,每条路你都会计算、衡量,以后会怎么样啊,那每个月我能有多少收入然后又能符合你的梦想。但是上没有这样一条路,基本上能够符合你的梦想的就没有什么收入。那我也计算过,我做的选择是要做我有兴趣的。做得好的话也会有收入,那你对自己的能力有把握的话,ok,你走上这条路了,你的收入完全不能跟别的朋友作比较,像我这个年纪,别的朋友可能住很好的房子、开很好的车子,你可能还是租房住,但是创作这个事情是你有兴趣的,你一定有满足的地方。当然我不是说我不在意物质条件,那种太梦幻了。只是可能原来你以为一个月没有四万块你无法过生活,但是你走上这条路你发现你一个月只有两万块,那你不租三房两厅,换一个两房一厅的,也可以,你可能原来以为需要那么大的空间写作才有灵感,可是物资条件没有那么好,但是你会发现,嗯,住在这个房子里会有另外的一个感觉。你的生活、你的物质需要会慢慢跟你选择的这条路产生一个融合,然后你会乐在其中。所以有时候我也不希望有人会把这个看得那么难,会说“哇,你怎么那么吃苦”好像很严重,我觉得没有那么伟大。那最怕的就是你适应了之后忘了你那个初衷,没有了创作的生命力,最怕是这样——(生存)其实一点都不难。
■这届金马奖《最遥远的距离》得到一个最佳音效奖,您当时在么?对这届获奖的片子您有什么想法和感受?
我没有去。作为一个台湾导演,我认为2007年台湾电影是表现不错的。上半年有一部《刺青》,周美玲导演的,票房就很好,在柏林得了一个泰迪熊奖。这个在过去十年来都是很崭新的一个迹象,还有年中的几个片子都值得金马奖有所反馈,但是刚好金马奖的评奖办法有所改变,所以虽然07年是十年来台湾电影在数量上内容上表现最好的一年,但是在金马奖的入围表现上确是最差的一年。对台湾的电影工作者来说会有挫折感,那毕竟是台湾的一个电影奖项嘛。金马奖似乎是想放大成为一个华人电影最重要的奖项,那比较遗憾的就是不知道,它到底是立足点要定位在哪里,你是要倾向坎城(戛纳)、柏林着重艺术的,还是要倾向于奥斯卡那种着重商业的,那标准差很多。这一届好像是走美国奥斯卡路线,工会推派代表来当评审,大评审制,电影的技术门槛基本就是每一部都是几千万台币以上制作的,可是台湾电影都是千万左右。一个内地新导演的电影大概制作费都有2000万台币以上,我以台币来算,那这边消费又比较低,大概就相当于四千万。那台湾电影预算就只有那么多,摄影、打灯、特效很多都做不了,只能是走情感深度的路线。那如果你按照奥斯卡要求那种找来“大卡斯”(意指豪华阵容)打灯、制作的质感,从这个角度来说对台湾电影是不公平的。所以就是这样,你这个电影节是走奥斯卡这一路的话,那我们就不用玩了;如果你走威尼斯、柏林那样,我们还可以一搏。
■如您所说台湾电影07年有一个崭新表现,您觉得原因是什么,还是偶然?
我觉得可能是大家已经不耐烦了吧,台湾的电影已经低迷那么多年。这些导演都还在,再不爆发你就凋萎了。像陈怀恩比我大,周美玲比我小两岁,那我们都浪费了那么多年。当创作一直在累积、累积,到一个量的时候就会爆发出来。另外,拍片这个事情真的变得更容易了,每个人都可以做影像的东西,放到网络上,电脑剪辑啊,DV弄到电脑里他也可以做一个特效,动不动就可以做——这对我们这些创作者也是一个刺激,你还在琢磨什么?而且大环境、机会啦也在改变,也对这个状况不耐烦了。不是更好就是更坏,就是不要在这样下去了。
■给人感觉好像现在台湾坚持下来做电影的都是对电影特别执着的一批人,那金马奖上还有一部钮承泽的《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这部片子您了解么?
我还没有看,只看了片花。他也是豁出去了,他那个片子是半自传式的,等于是他自己现身说法……所以有人就说这个片子要是拍不好,那他就完蛋了。
■好像台湾现在拍电影都是这种豁出去的状况。
对,都是亡命之徒。其实这个产业应该正常化,不要大家总是像烈士一样的,而应该是比较自然的态度去做一份工作。
■您怎么定义台湾电影,您对台湾首富郭台铭投资《白银帝国》怎么看?
投资赚钱是商人的本能,这个没有什么好计较。他说他要投资拍一百部电影,也没有说是一百部台湾电影。他回到他的祖籍山西去拍这个关于晋商的片子,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态度。当然假如他真的愿意为台湾电影做一些事情,我会竖起大拇指,你在台湾发迹的,你通过资助电影去回馈这块土地当然很好。但并不是说他应该这么做,商人本来就是要得利。
■对大陆市场怎么看,是否希望在内地上映?
希望归希望,但规定就是这样。其实在国际影展上,两岸三地中大陆的记者是对我投以最多关注的,本来他们也想看15分钟就走,因为后面有个很重要的记者会。但是他们忍不住继续看下去,结果没去记者会。我听他们这样讲还蛮开心的,毕竟得到认可。我也很高兴透过电影,包括这次在学校放映,可以让大家更多的了解台湾,比如看了就会觉得:哦,原住民原来是怎么样……如果通过电影可以让两岸更深地交流当然是很好的事情。
■您通过哪些渠道了解大陆电影?
台北电影节、金马奖影展每年会放映,我不知道是不是不是纯粹大陆投资还是怎么样,有些电影也有上映,还有DVD很容易买得到。小成本的也有放,《那山那人那狗》《可可西里》等都能看到。这边就是发展很快,但是也很焦躁。机会很多,导演就会急于想我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要被淘汰掉。我看到你们这边几位天王级的导演都在拍那种大片,那个特点就像暴发户,就是先占住这个位置再说。我相信这几个导演可能要是在美学上更细腻一些更沉淀一些的话,可以拍出更棒的电影。
■有没有可能像周杰伦的电影那样找香港投资,然后就可以在内地上映?
我们其实不太会把周杰伦的这部电影(《不能说的秘密》)看作台湾电影。周杰伦他是亚洲小天王,他很正式地想要拍电影会变成一个很商业的大项目,大家都会抢着来出钱。所以不是可以衡量的一个事情。其实可能长久以来就形成一个印象,认为台湾导演只会拍小成本,不会拍商业片。其实这个是结果论,是不对的。因为长久以来台湾电影不景气才会使得导演没有机会拍大制作商业片。
■那是不是朱延平这次拍《大灌篮》的模式是一种新的尝试呢?
在我们上国中的时候他就拍很多卖座的商业片,后来虽然有一段时间没拍但是他的人脉和资源还在,这个片看的是大卡斯,有周杰伦来演,投资商看到大卡斯和投资规模才会觉得这个电影有所保证。那他可以搞出这个局,对其它导演来说,你没有这个关系就搞不出这个局来。
■最后想了解,您来自一个孩子很多的普通家庭,怎么会走上电影这条路的?
走上这个是因为大学联考,一般穷人家要考医生或者律师才会翻身嘛,那个时候也没有太多的资讯,我就想要做律师,但是没有考好,考不上台大法律系,后来就听说辅仁大学有个大众传播系下面有个影像传播,就想象这个应该还蛮好玩的。因为从小就喜欢影像这类,喜欢画画。后来就慢慢接触电影这些东西,把潜能开发出来。但是也知道拍电影比较贵啦,很多想要当导演的人家里很有钱,送到美国去学个硕士,回来进电影圈当导演比较快一点。另外如果进电影公司的话就当学徒,我不想去。家里有钱的话还可以拍个短片。我就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毕业以后就乱拍,比如哪个朋友结婚,我也当作一个机会,把它拍得很好看。就是这样慢慢来的,生活嘛,就是做好你要做的事就好了。
-----------------------------------------------------【Thanks to绍宏以及他的台湾同学】
【交流环节语录】
■关于《最》与《练习曲》都拍到海边/采用原住民音乐
创作这个东西是跟个人经验、社会文化熏陶有关的。山地人,这个称呼原来是含有一点轻视的,现在大家都称作“原住民”,他们大概是近十年间,才逐渐确立自己的文化。客观上正好在这个时候爆发出来。
陈怀恩大概50岁,我40岁,我们经历差不多。侯孝贤开始拍电影的时候还是在国民党高压统治底下,而我们二十几岁的时候,专制已经松绑了,所以跟他们那代人出来的东西会不一样。那陈怀恩的电影讲环岛,必然会拍海边。说到底台湾就那么一点大,闷的时候,念头一转,骑摩托车一个小时就到东部海边了。而全世界的大都市都是一样的,它包围着你,人会很渺小,变得沉闷。所以我自己其实就像电影那样,经常会去海边透透气。
■关于在台湾做电影如此困难,如何坚持
确实,在台湾做电影的10个里面只能活1个。9年前的《恶女列传》是35毫米的电影,我拍其中一段,那时我就被称为最有潜力的新锐导演。但是9年过去了我还是被叫“新锐导演”,很尴尬。(笑)好比古代科举,考了60年变成老头了还是秀才,的确是很心酸的事。因为台湾不乏很优秀的创作者,创意、文化上都有很好的基础,但是这些年环境相对恶劣。土壤肥沃对种子很重要。比如现在因缘际会下,大陆就正处在一个机会非常多的环境。
还是把自己做好吧,哪怕机会很小,还是要等待机会开花结果。有时候这个很难说的,哥伦比亚的贾西亚‧马奎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台译),《百年孤寂》(《百年孤独》的台译)的作者,原来也是要拍电影的,但是因为找不到机会,只好写小说,结果得了诺贝尔。所以说要坚持自己的创作。以前我写小说也得过文学奖,但其实故事都是大学时开始就满脑子的那些电影,最后写了出来。电影很贵,但写作只要有一支笔就可以。如果你真的有很多想法,势必是关不住的,这个能量用其他方式还是会出来。那么这也就是支持你继续往下走的一个力量。
■对想做电影初出茅庐的年轻人的建议
创作还是要真诚,还是坚持做自己有感而发、想做的东西。不要看到别人拍了什么就很焦虑,啊呀,这个特效很厉害,我不会怎么办?总是害怕自己如果不赶上这个或那个就会失去很多机会,永远不要跟着去盲目地追,真的还是要回到创作的根本。以我这么多年的一点经验,最终你还是要把握自己心里的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