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vier - 极影客

    自鲁迅以降，中国人就经常用“人吃人”来形容一个社会或时代的混乱与险恶，在这里，“人吃人”当然只是一种修辞手法，并非指的是具体行为。不过，这个词的出现绝非偶然，而是基于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真实发生的“吃人”现象。

    以中国为例，黄叔娉所著《中国原始社会史话》一书曾记录：“北京人化石有一个令人注意的事实，即头骨发现得很多，而躯干骨和四肢骨却很少，而且大部分头盖骨都有伤痕。这些伤痕是带有皮肉时受打击所致，是用利刃器物、圆石或棍棒打击产生的。很可能，远古的北京人有食人之风。这种食人之风显然是在食物十分匮乏，饥饿作为死神的使者出现时产生的。人吃人，在现代人看来是极为野蛮、可怕的行为，但在原始人的心目中却是十分自然的事，吃掉丧失劳动能力的老弱病残者，解除他们坐以待毙的恐怖，正是合乎道德的义举。”可见，从远古开始，人吃人的行为就已经普遍存在了。

    之后数千年，人吃人的现象更是层出不穷，比如被认为是大逆不道篡位者的王莽，在倒台后被人们分食身体，以泄愤恨；唐代武则天死后，其宠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被杀，百姓们争先脔割他们二人身上的肉，煎炒而食；明正德年间，宦官刘瑾倒台后被凌迟处死，仇家出钱贿赂刽子手，买去他的肉生吃，以解胸中之恨；清同治三、四年间(1864、1865)，皖南到处人吃人，人肉由30文一斤涨价到120文一斤；1942年2月，中国十万远征军入缅甸抗日，被困胡康谷地布帕布姆山谷的杜聿明部，在粮食吃完、野兽猎尽、挖草根吃树皮仍不足以果腹的绝境下，也曾上演过人吃人的惨剧。

除了正册、野史的记载之外，文学作品中关于人吃人的描写也屡见不鲜，稍远的如

    《水浒传》中孙二娘卖的“十香肉”包子，较近的如鲁迅《药》中的人血馒头（承继了中国自古就有的所谓“人肉药引”之说）和刘震云《温故1942》中所涉河南大灾中的人吃人惨象：“人食人，狗吃狗，老鼠饿得啃砖头”。

    再看外国。据说加勒比人会将活着的男性俘虏全部吃掉，甚至会把一些小男孩养起来，等他们长胖后再吃掉。因此有人推理说“食人族”的英文Cannibal与加勒比人的英文Caribbean本是同根，但因为哥伦布在听土著人讲加勒比人吃掉俘虏的故事时听错了一个音——r 听成了n——才导致了两个单词的差异。著名古史专家摩尔根也曾在他的《古代社会》中论证：原始部落多有食人习俗。1998 年夏，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医学院的分子生物学家马拉教授，通过对一块人类粪便化石的研究证明一千多年前的美洲古印第安人曾经因为饥饿出现过人吃人的现象。

    直到现在，在很多蛮荒的地区还盛传着“食人族”的传说，对于他们来说，吃人就像我们吃食物一样，是一种生存的方式，有时甚至是一种神圣的宗教仪式。《食物的历史》一书中记载：“受难者将被食用的部分，通常要经过认真的挑选，有时候仅限于很小的局部，通常是人的心脏。这个过程都要伴随着隆重的仪式。在阿兹特克人看来，吃下战俘的肉，可以获得死者的威力；作为补充，捕获者还将披上死者的人皮，将死者的双手垂在腰间，作为装饰。”

    有人曾经总结过，“吃人”的20种动机，包含了充饥、祭奠、报恩、报仇、震慑对手、兑现誓言、取悦主子、偏嗜人肉、治病强身、宗教迷信等等。

    这些或来自真实记录、或出自文学作品的骇人信息自然不会被喜好呈现“视觉奇观”的电影导演们所忽略，很多影片就以“人吃人”为噱头，制造了冲击观众感官、震慑观众心理的惊人效果。

下图：神话故事中的吃人

    在电影摄影中，有所谓冷调、暖调之分。冷调包括黑色、灰色、蓝色等，一般用于呈现比较阴暗、危险或者残酷的场景；而暖调包括红色、橙色、黄色等，经常用于表现充满爱与友善的温馨场景。然而，在法国电影鬼才让·皮埃尔-热内与马克·卡罗联合执导的影片《黑店狂想曲》中，橙黄色传达出的却不再是温暖、温馨之类的情绪，而是令人惊惧的危险和恐怖。

    整部影片以橙黄色为主调，描绘了一幅物资短缺、充满饥饿、吃人为生的“末世”图景，时代暧昧不明，空间暧昧不明——这显然不是特指某个时代，而是一个关于人类命运、人类极限的寓言故事：在某些极端的境况之中，人类的求生本能会促使自己褪去所谓文明的外衣，回归动物本性，弱肉强食、优胜劣汰。这就是人类的本质。对于经常以“万物灵长”自居的人类来说，这样的寓言故事实在具有非同寻常的警醒作用。

    在我看来，影片中最残忍也最荒诞的一幕，不是人们之间的搏斗或者杀戮，而是女儿从屠夫手中接过亲生母亲的肉（下图）……

    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的《水浒传》里，成功刻画了一个开黑店、卖人肉的女性形象——“母夜叉”孙二娘；几百年后，香港新武侠片的巅峰之作《新龙门客栈》用更加直观的影像语言刻画了一个类似的角色——龙门客栈老板娘金香玉。不过，虽然她们开的都是黑店、卖的都是人肉，但是差异也是十分明显的：孙二娘身体彪悍、行为粗鲁，而金香玉却有一副更具迷惑力的外表：美艳风骚、八面玲珑。此外，孙二娘开的是“夫妻店”，事事都需自己亲自上阵，因此被称为《水浒传》中“最恶毒的女人”；而金香玉的店子规模更大、手下更多，她只管杀人，至于剥皮、削肉、剔骨的事儿，则全由一个对她忠心耿耿的鞑子负责。

    影片用了“影子”的方式（下图）来表现鞑子“宰人”的场面，同时辅以东厂太监的感叹：“这小子，比我们东厂还狠！”，这种方式堪称巧妙，因为它既回避了直接表现的血腥恐怖，同时又促使观众尽可能地调动自己的全部想象力，在脑海中勾勒出最可怖的画面……

    作为一部改编自真实事件（上世纪80年代末轰动港澳的“澳门黄志恒屠杀八仙饭店东主一家”案）的“准时事类”奇案片，可能连投资人李修贤自己也没有想到它在社会上引起的反响以及在香港影坛引起的震动：影片不仅奠定了导演邱礼涛在“三级片”界的稳固地位，而且把黄秋生送上了香港电影金像奖的影帝宝座。可以说，影片所具有的意义已经超越了原来的案件和“三级片”的范畴，成为香港犯罪片的经典之作。

    在分级制的羽翼之下，影片毫不隐讳地、完完整整地、真真切切地、甚至是饶有兴味地呈现了王志恒杀人、肢解、绞肉的全过程，其暴力、血腥几臻极致。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在整个过程中，王志恒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惊惧或恐慌，甚至不曾出现过哪怕片刻的犹豫——直到最后，王志恒宁愿自杀也不肯认罪伏法。可以说，这是一个纯粹的恶人形象，他的出现，使我们不再相信“人性本善”。

    除了王志恒的残忍之外，食客们大嚼包子、赞不绝口的画面也让人印象深刻，难怪很多人在看过影片之后就染上了“包子恐惧症”……

    本来想把这部片子和黄秋生的放在一起，作为一个系列来写，可是重看此片，还是觉得那样太委屈它了，它有足够的成就值得单列阐述——它塑造了一个中外电影史上独一无二的“女杀人狂”的角色：精神病患者阿凤。

    看过这部影片的观众，恐怕没有人会忘记阿凤扮演者孙佳君的眼神。这位时年仅23岁、贵为“新加坡小姐冠军”的漂亮女孩，把阿凤的“多面性”演绎得真实生动：她的极其敏感和脆弱的自尊心，她的睚眦必报，她对老实巴交的表姐夫的同情，她不忠的表姐的厌恶，她对爱情的渴慕，她对爱人强烈的独占欲……凡此种种，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女性形象，这个形象既让人同情，又让人惧怕，比黄秋生在第一部中的“纯恶人”形象更加成功。可惜的是，过于复杂的私生活掩盖了她在表演上的光芒，使她始终未能攀上演艺事业的最高峰。比较近期的演出包括《花样年华》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周太太以及三池崇史的《杀手阿一》。

    影片中最骇人的设计是表姐身上的三个“刀眼”，在制成叉烧肉之后，这三个刀眼显得分外刺眼，令观者触目惊心。而贪婪的食客们对此毫不知情、大啃大嚼的陶醉深情也让观者恶心不已。

    与《人肉叉烧包》相类，本片也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舞女美琪因为一次偷窃行为，招致虐杀之祸，成为香港开埠以来最大的虐杀案。原案件早先刊登于各花边杂志、街头小报，且图文并茂，读者无不心惊胆寒。改编为电影之后，影像更为直观、恐怖的效果也就更加彰显。从禁锢、虐待、残杀，到肢解、烹煮“人头豆腐汤”、藏头骨于公仔，每个环节都呈现得淋漓尽致。

    影片中一个令我惊异的发现是吴岱融，记得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他主演的《玉面飞狐》（卓不凡）和《边城浪子》里的重情重义的大侠傅红雪，一直存有温文尔雅、沉默帅气的印象，这次却看到他在影片中扮演一个皮条客，不但脾气暴躁、动辄破口大骂、大打出手，最后甚至杀红了眼，疯狂肢解女尸，并且炖成“鱼头豆腐汤”，还面不改色地让人喝下一大碗，其暴戾残忍令人不寒而栗。

    此外，《人头豆腐汤》还体现了典型的“中国式恐怖”，或者更准确点说，典型的香港式恐怖：怒目圆睁的门神，神秘诡异的神位，凶残的虐待（《满清十大酷刑》式的），丧心病狂的碎尸，比之外国电影在情节层次、视听元素上都丰富许多。

    从1991到2007，四部影片塑造了电影史上最著名的“吃人医生”汉尼拔的形象，他的成长史，他的心灵史，他的种种“丰功伟绩”，在17年间陪伴我们度过了许多充满惊恐和吸引力的岁月。

    如果说第一部《沉默的羔羊》对汉尼拔“吃人”的特质还只是进行了间接的、侧面的表现（只呈现了“咬人”的画面），那么在续集《汉尼拔》中，“吃人”的场面跃然银幕之上：在长达20分钟的片长里，我们目睹汉尼拔医生挑、煎、吃人脑的全过程。该用什么字眼来形容这个过程呢？残忍？恐怖？血腥？令人不适甚至反感？不，好像还不够，另外一些相反的字眼也在不由分说地涌进我的脑海：绅士、从容、优雅、艺术……

    当然，当汉尼拔在飞机上邀请充满好奇心的男孩进食那奇特的食物时，我相信，在这一刻，恐惧已经压倒所有的感受，充满我们的身躯和精神。

    容貌，对于一个女人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个问题恐怕是男人们永远无法洞悉的。但是，至少，这部电影可以帮助男人们多少了解那么一点。

    年长色衰的艾菁菁正面临着严重的家庭危机：她的丈夫，已经厌弃她逐渐老化的容颜，开始迷恋更年轻、更美丽的女子。艾菁菁相信，挽回丈夫、拯救家庭的唯一方法就是让自己重新恢复年轻时的美丽。为此，她愿付出所有的代价。

    胎盘美容，在中国是一个源远流长的民间秘方（下图是真实版），在女性化妆品中，就有许多用动物胎盘入料的例子。至于“人胎”，因为违背法律关于“不能贩卖人体器官”的规定，所以多以地下形式进行。《饺子》正是基于这样一个社会现象而创作的故事。

    当为了美丽不惜一切的艾菁菁皱着眉头吞下那看似玲珑剔透、实则诡异恐怖的胎盘饺子时，作为观者的我们，体会到的恐怕不仅仅是恐惧，还有对于女性命运的悲悯和同情。

    “致命弯道”系列，可以说是“丛林探险恐怖片”的代表之作。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遭遇丑陋凶残的食人生番，自然会带来许多强烈冲击观众视听和心理的恐怖场景。

    在2003年的第一集中，“食人”的场面其实只占了很少的篇幅，“杀人”过程才是编导呈现的重点。而在第二集中，就“食人”的环节大大加强，把食人族从杀人到烹饪、再到食用的全过程都呈现出来。尤其是女主角被禁锢在食人族家中，带领观众亲眼目睹了食人族“用餐”的过程，甚至被强迫一起“用餐”，其场面之血腥可怖简直无以言表。

    更滑稽的是，食人族在“用餐”之前，还会进行虔诚的“集体祷告”仪式，这为影片抹上了一层强烈的黑色幽默色彩。

    基于这部影片正在热映共和热议之中，所以无须“回忆”，自己去看就行。片中那两位著名的主人公，可以说是西方版的张青和孙二娘，只不过，他们卖的不是“中式”的包子，而是西式的“派”。当然，都是“十香肉馅”的。另外，蒂姆·伯顿用歌剧的形式，把他们的罪恶做了诗化的呈现，为原本可怖的真相披上了一层高雅而迷人的美感之纱。

    九部“吃人影片”的描述，可能会给您带来一些不适的感受，然而我要说：真正可怕的并不是这些可能令许多人憎恶的电影，而是另外一个事实——即使在我们所处的所谓“文明世界”，人吃人的暴力依然阴魂不散。

    2002年12月12日，德国《图片报》以《食人狂大嚼‘面包圈’》为题报道了曾震惊全国的“小镇食人狂”事件：五年前，在双方自愿的前提下，46岁的同性恋者阿明·梅韦斯食吃了性伙伴于根·布兰德斯，而布兰德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还与梅韦斯一起煮食了自己的生殖器官。整个血腥的过程都通过摄像机记录下来，其拷贝广泛流传，带给那些心理变异的观看者无限的快感。梅韦斯被捕后，向警察透露说德国至少有800个食人者。而警察也在搜查过程中发现还有另外5个人曾与梅韦斯联系“被吃”事宜！

    据《环球时报》2003年报道，居住在刚果（金）东北部热带丛林中的俾格米人（因其成年男性平均身高不足1.5米，又被称为侏儒族人）竟成为该国反政府武装的盘中餐，引起了联合国的高度关注。

    2004年，台湾上演了一幕真实版的《沉默的羔羊》：女心理医师、花莲东华大学谘商与辅导系主任陈若璋为著名的“杀人魔”陈金火做心理鉴定，挖出了陈金火参与杀害、肢解并食吃台中县女保险员的罪行。

    2005年，某些餐厅把餐桌布置成手术台，用普通食物组成“仿真人体模型”置于餐桌之上，当食客在人体躯干上落刀，就会有仿真的“血液”流出；切开身体，是由普通食物组成的“内脏”。这种形式被称为“女体盛”的升级版——“吃人宴”。

    2006年3月，伦敦刑事法庭对35岁的重症精神病患者彼德·布莱恩（下图）做出两个终身监禁的判决。在2004年2月-4月间，布莱恩连续杀害了47岁的谢利和50岁的劳德威尔，而且还残忍地肢解了谢利的尸体、煎炸后食用。在法庭上他极其享受地回忆起吃人肉的感觉：就像是“吃禁果”一样刺激，而且他还认为吃人是一种可以让自己得到强大力量的巫术。

    2008年，据法新社报道，法国鲁昂监狱35岁的犯人尼古拉·科赛涅向警方供认自己杀掉了狱友蒂埃里·博德里，并将其肺脏等部位加上洋葱烹熟后吃掉。尼古拉因此被控蓄意谋杀及“破坏尸体完整”的罪名。

    ……

    文明始终演进，野蛮却从未终止。最须提防的是，野蛮穿上伪装、以“新文明”的姿态卷土重来。

参考文章：

1、http://cathay.ce.cn/history/200712/19/t20071219_13968185_1.shtml

2、http://bbs.sctv.com/dispbbs.asp?boardID=134&ID=103139&pag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