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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烨《颐和园》:被禁的“女性日记”
我不愿去想它的真实性,因为主人公的经历让人心痛。----Aihoo
影片以女主人公余虹自述为线索,讲述了她从东北小城图门辗转北京、武汉、重庆、山东等地的生活变迁,她与男主角周伟的爱情则是影片的另一线索,周伟生活足迹从北京到柏林、重庆等地。影片时间跨度长达20年,以俩人黯然分手而告终。其间,重大历史事件都以纪实手法出现。男女主角充满个性的表演十分出众,片中还有不少大胆表现的裸露镜头,为近年来国产片中少见。

娄烨把《颐和园》放在89风暴及随后柏林墙倒塌的政治背景里来描述,不仅激情戏大胆,还出现三点全裸,原始影像剪接,颇真实。未经广电总局审片,娄导携《颐和园》去戛纳参赛,可惜他没有贾樟柯幸运!贾樟柯孤注一掷得了大奖,被广电总局赦免,娄导不但没拿到奖,还被禁拍片五年,实在悲壮。对熟悉国内电影审查制度的人来说,青年导演的影片违规参赛,已不是第一次发生,而《颐和园》事件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第59届法国戛纳电影节,主办方安排了两部电影亮相,一部是《达·芬奇密码》,一部是竞赛单元中惟一的华语电影《颐和园》。同时,广电总局通知,由于技术原因,《颐和园》被拒审,原因是拷贝声音与画面不清晰,要求片方转换其它格式再送审。制片人耐安女士说:短时间没有新经费,改变影片格式,几乎不可能完成,我们已想尽办法把色调调亮,但电影局以送来版本不是胶转磁的Beta 带再次拒绝审查。耐安说:我必须权衡利益作出决定:是放弃国内市场,在电影节上打开国际市场,还是等拿到公映证,在国内公映。

在没有通过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审查的情况下,娄烨带着《颐和园》义无反顾地奔赴戛纳电影节。在当地时间17日放映了媒体场之后,影片又以参赛片的身份再次放映。这意味着,导演娄烨彻底挣脱了国家广电总局的“紧箍咒”,《颐和园》终以“地下影片”的身份参赛。既然违规了,是否肯定就要遭禁了。“我不这么认为。”耐安说,《颐和园》还会继续送审。“电影局说看不清,那么我们就解决画面问题,说听不到,那么我们就解决声音问题。说要以胶片形式送审,那么我们还会重新做胶片拷贝,再送审。”

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制片处处长周建东表示:“《颐和园》没有通过审查放映就是违规参赛,违规参赛肯定就要受处罚!”中影对外交流处负责人也表示,《颐和园》没有备案,没有通过审查,就参赛戛纳电影节肯定属于违规行为。电影局国际交流合作处认为,国产片在参赛国外电影奖时,必须先报电影局备案。而戛纳公布该片为正式参赛片时,电影局并没有收到《颐和园》的任何备案申请。因此,《颐和园》入围戛纳就意味着已属违规参赛,再来送审只是“亡羊补牢”。

事实上,娄烨违规不是偶发个体事件,北影导演王小帅《十七岁的单车》因为私自角逐柏林国际电影节而受到国家电影局处罚:从2001年8月15日起,停止王小帅在中国电影集团参与一切创作、制片活动,中影集团所属各制片公司、洗印厂、制作基地公司,一律不得受理王小帅及与他相关的影视创作、制片、洗印业务。姜文导演的《鬼子来了》、娄烨的《苏州河》、张元的《过年回家》、徐静蕾的《我和爸爸》也因违规参赛而分别受到电影局的相关处罚。

违规参赛,原因何在?娄烨解释说:作为职业导演,不仅要对所有工作人员负责,还要对所有制片人、投资方、发行商负责。因为要负这个责,因此我决定电影如期在戛纳放映,如期参加接下来戛纳的所有活动和评选。业内人士韩中(化名)则指出:选择参赛,打开海外市场,仅靠海外版权收入就可以轻松收回整部片子2000万元人民币的投资,文艺片在国内很可能会落得血本无归。对于青年导演来说,一旦在海外电影节上参赛,就进入了艺术片流通渠道,能够依靠这个渠道取回投资。如果你是年轻导演,你恐怕最不敢得罪的是投资商而不是电影局。对此,媒体人陈寰中撰文指出:有些人,你就是让他上映,他也是赔钱,还不如把自己搞成禁片更赚钱。

既然被认定违规参赛,《颐和园》必受惩罚无疑。按照2002年2月1日开始施行的《电影管理条例》规定:未经批准,擅自提供电影片参加境外电影展、电影节的,由国务院广播电影电视行政部门责令停止违法活动,没收违法参展的电影片和违法所得;违法所得2万元以上的,并处违法所得5倍以上10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或者违法所得不足2万元的,并处2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也就是说对于《颐和园》的片方来说,罚款是必然的。除经济处罚,《电影管理条例》还规定:个人违反本条例,擅自提供电影片参加境外电影展、电影节的,5年内不得从事相关电影业务。

询问《颐和园》是否还会送审,耐安无奈表示:我们不想放弃,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不让影片沦为“地下电影”,将影片送审,短期内我们筹备不了那么多钱。我们希望电影局能出台更科学合理的电影审查制度。娄烨接受海外记者采访时表示:中国还没有分级制度,没有理由拒绝审查,我会继续送审,直到拿到通过令。对通过审查的前景,娄烨说:我的第一部《周末情人》经历了两年才获得审查;《苏州河》没成功;《紫蝴蝶》成功了。这次,我不知道。 

各国都有电影审查制度,像中国这样导演和审查制度发生矛盾的并不多。初期美国电影审查尺度令人咋舌,那种审查制度大大限制了美国电影创新。1966年秋,电影分级制度在美国获得批准,美国电影从“被限”转向 “被管”,为美国电影良性发展提供了良好自我管理平台,直到今天。由此可见,分级制度其实是审查制度的升级,传统审查制度是不科学的,韩中说。电影审查制度全世界都有,关键是谁来审查。香港资深电影人吴思远说:韩国电影早年由文化公报部检查,后来改为由电影业界自己组织委员会来评定,由此韩国电影越拍越多,越拍越好。

在娄烨冒着违规的代价带着《颐和园》奔赴戛纳时,电影局就放出风来要对其“顶风做案”的行为进行严惩。对这样的处罚,娄烨是有预感的。不过五年的“重刑”还是大大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对此他表现出极大的无奈:“我既不是第一个被禁的导演,也不是最后一个。如果还不实行电影分级制,还会有更多的导演被禁。”如何度过这漫长的五年,娄烨不愿去想,只是淡淡的说:“应该不会离开电影圈吧。”

耐安对处罚结果很无奈:很多记者告诉我,我是第一个被禁的制片人。从戛纳回来,我们一直在和电影局联系、沟通,积极地修改影片、送审。现在给我们这样一个处罚结果,感觉实在是太突然了。我们希望能够推动影检制度进步,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国产影片在国内放映。优秀的影片不会因为“手续原因”受损失。我们作为电影人,希望有一个良好、公平的创作环境。虽然现在受罚了,但还是会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完善影检制度。被禁的五年,我肯定不会离开电影圈。

对于处罚,耐安说自己和娄烨一直没有放弃争取公映此片的努力,更愿意不惜一切代价按照要求删改,但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耐安说:“像娄烨这样的导演,不让他拍片真是比让他死还难受。”当问到是否又要再次转至第六代导演们曾经熟悉的“地下”状态,耐安表示:“有可能,但‘地下’只是手段之一,不排除其他形式,比方说娄烨要是去宝莱坞甚至好莱坞拍片,或闷在家里写剧本,应该可以吧。”至于自己,“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中国在此之前还没有制片人被禁的历史,我没有先例可循。”

什么能让一文不名的导演一夜间扬名立万,是那些国际影展。娄烨把《颐和园》送去戛纳,换来的是《颐和园》的禁映和5年禁拍令,但即便如此,让他在国外实实在在风光了一把。什么样的电影会被禁映?从全球角度来看,被禁映最多的大多是一些内容会严重干扰人的生理反应和审美观的电影。例如那个被炒得烂大街的《索多玛120天》,禁映是禁映了,可看了有什么意义呢?人性的批判,政治的嘲讽?这些陈词滥调,真的不新鲜了。而中国的禁映则赋予了别样含义,从思想性上,也会成为禁映的理由。

女主角叫余红,一个刚刚考上北京某大学的女子。这个大学的名字很无趣——“北清大学”,隐喻几乎没什么水准。郭晓冬扮演的周伟很快吸引了余红。热恋、上床。娄烨似乎对自己的影像能给予观众多少思绪并没有把握,于是余红的日记成为了娄烨向观众面对面倾诉的手段。故事一段段被读了出来,而画面在这个时候成了陪衬,喧宾夺主的背景女声,代替了那个本应该是主角的电影影像。随即,学生运动,随波逐流。两人分手,各走各路。唰唰几下,十年之后,两人又在一起感慨万千。这就是《颐和园》。

《颐和园》是娄烨野心勃勃想要表达的时代大剧。怎么把时代投射到故事里,故事又如何紧紧依附着时代?娄烨采取了最生硬也是最不聪明的方法。好好的爱情,却非要表现出一种疯狂和歇斯底里。影片里的主人公不像一个正常人,大吵大闹,动辄就厮打在一起。想说明这是时代给他们的伤害?我是没看出来这些衣食无忧的,读着影片中所说“全国最好大学”的孩子,到底有什么原因可以将这样的冲突发挥到极致。“学生动乱”被镇压,刚还像精神病患者的主角们一下子变得清醒,才收起那些害人害己的儿女情长。

运动之后的故事更加扑朔迷离。余红跟无数男人做爱,周伟在柏林墙前一脸忧郁。90年代那些你我都清楚的“国际大事”一个个出现在电影里,苏联没了,柏林墙倒了,一转眼到了97,香港也回归了。逃出去的男主角也有胆子回国了,两人一相见,物是人非,黑屏字幕亮出,娄烨作品。这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呢?它说了什么?时代扭曲人民?在大集体环境下,个人的性格被同化?理想,随着时代的变迁而破灭?或者像这个电影的标题、颐和园的历史一样,隐喻了人类精神的破坏与重建?

影片里的性爱从头做到尾,让我想起《情欲九歌》。可Michael Winterbottom只是单纯的说说爱情与欲望的联系,而《颐和园》参杂了娄烨太多的抱负和野心,使得这部电影像一个拔苗助长的孩子,因环境而生,却也因环境而死。用电影批判什么,指责什么,隐喻什么都是没错的,这历来就是电影工作者赋予电影本身的一种责任,可《颐和园》却给了电影一个不能承载之重,过于庞大的隐喻和野心,本身却松散无比、轻重失调的叙事结构,让这部电影摇摇欲坠,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

影片把焦点对准了那个我们闭口不谈的年代,可娄烨依旧同我们一样,也保持着闭口不谈的态度,在电影中只用了寥寥几笔带过,似乎他更想让观众自己去回忆。可这份回忆太远,太重,不是人人都可以承载,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坐在电影院里去承载的。是非功过,在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一杆秤,可面对影片中让人目不暇接的性爱场面,又能对我们心中的这杆秤,起到什么倾斜的作用呢?如今的《颐和园》,除了打上禁映的名头吸引影迷或非影迷,剩下的重量,却不是一份电影所能承受的。

娄烨,北京人,第六代导演领军人物。1965年3月出生,1989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1990年,怀着刚刚步出校门的冲动,娄烨集合了一班朋友,开始了他的第一部电影《周末情人》的拍摄。娄烨觉得中国电影史上在90年代初注定要出现一批独立电影制作人。这是对第五代摸式的抗拒,又是第六代走向成熟的标志。他的影片追求生存还原,自觉摈弃民族和个人神话,挣脱历史文化的挟裹,将人从重重符号中释放出来,裸露生命的真实状态。代表作品:颐和园(2006) 紫蝴蝶(2004) 苏州河(2000) 危情少女(19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