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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50年:费里尼&朱丽叶塔·玛西娜

 
五十年:费德里科·费里尼&朱丽叶塔·玛西娜
 
撰稿人:王方
那个总是可以叫人感动得不知所措的巴西音乐诗人Caetano Veloso,出过一支专辑叫做《Omaggio a Federico e Giulietta》,献给费德里科(Federico)和朱丽叶塔(Giulietta)夫妇,因为他们的美妙关系把诗人感动了。
这对在一起戏了五十年水的意大利鸳鸯,他们为世界电影工作了一生,一个成了著名的费里尼,另一个成了杰出女演员朱丽叶塔。
    1993年10月30日,是他们的五十年金婚纪念日,第二天即10月31日,费里尼去世。日子巧得让人一边是吃惊、一边是感动。四个月后,朱丽叶塔仙逝。叫人再次回想起关于鸳鸯的传说:一夫一妻,相互追随……。
鸳篇:费德里科·费里尼简介
费德里科·费里尼,1920年生于意大利的里弥尼,1943年结婚,1950年导演处女作《卖艺春秋》(Lights of Variety)问世。1993年因心脏病突发在罗马去世。
其实,费里尼的青春期可能比他的那些巨作更可爱。
他在漫画方面的杰出才能是人所共知的。从中学起他就是各家杂志的漫画作者。因为他觉得,让人们发笑是一件最崇高的事情。
另外,他对马戏团和小丑的情结也此起彼伏地出现在他一生的24部影片中间。
最需要提及的,是费里尼学生时代的快乐。那不是学习带来的快乐,而是在无趣的课堂上那种懒洋洋的快乐。他会用铅笔尖清理指甲里的尘土,他知道何时太阳光会照在教室的哪个角度,教堂的钟声会在秋日里发出怎样美妙的震颤。与此同时,他的做梦能力与日俱增。想象着一个丰乳肥臀的女子正妖娆地穿过广场,或是海边礁石背后的一场滚烫的幽会。
很令费里尼回味的,是他在幼稚园的一个拥抱。那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让他感受到的眼花和颤抖。女孩身上的土豆和肥皂相混合的气味初次让小小的费里尼感到欢喜。从此,这种深刻的土豆气味让费里尼晕乎了长长一辈子。
1944年,费里尼受到意大利电影导演罗西里尼的赏识,为《罗马,不设防的城市》(Rome,Open City)编剧,任副导演;费里尼是讲故事的大师,他的《道路》(The Road)(1954年)、《卡比利亚之夜》(Nights of Cabiria)(1957年)、《甜蜜的生活》(The Sweet Life)(1960年)和《八部半》(8 1/2)(1963年)等都被认为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杰作。费里尼却不承认自己是新现实主义者。他说,1945年的意大利,胶片奇缺,电源不足,要拍电影,外景实拍是唯一的途径,新现实主义是当时形势的产物。
法国电影评论家把费里尼捧为“作者论”的典型代表,但他不以为然,对于人们不厌其烦地讨论其早期的影片,而冷淡了他后期作品颇为不满。
费里尼从小爱看美国电影、连环漫画,向往美国。但是在1992年前往美国接受美国艺术和科学院的奥斯卡奖时,初次踏上美国国土的费里尼深深地失望了,他爱的那个地方是过去的美国,已经不复存在。那纯真、开朗、信任一切的童年的美国已经一去不返。但或许这只是因为少年的费里尼长大了的缘故。
原籍德国的好莱坞著名导演比利·怀尔德说:“最爱听费里尼聊天,谈女人,讲故事,罗曼史、艳事,他十分诙谐,语出惊人,所发议论往往令人喷饭,引人深思,涉及面很广……”。有趣的是,如今人人喊打的“帕帕拉奇”(或称为“拍拍垃圾”)的发明者,竟然就是这位伟大的电影大师——费里尼。
《奇科和帕里娜》(Cico and Pallina)是费里尼和女演员朱丽叶塔初次合作。接着,在1943年10月30日两人结为夫妻,而恰恰就是他们五十周年的金婚纪念后一天——1993年10月31日——费里尼去世。我们相信,这不仅仅是巧合。
鸯篇:朱丽叶塔·玛西娜简介
被纽约《时代周刊》称为“银幕上永远的流浪儿”的玛西娜,最让人熟知的那些勇敢而坚忍的表演,几乎都是在丈夫费里尼的电影里面。当初她在罗马大学的戏剧社演出,随后出演了广播剧《奇科和帕里娜》,该剧的作者就是费德里科·费里尼,讲述的是一对新婚夫妇的故事,没过多久,费里尼和玛西娜也成了一对新婚夫妇。
玛西娜的电影处女作是在费里尼编剧的《老乡》(Paisan)中演一个小角色。1950年又出演了费里尼的导演处女作《卖艺春秋》。
而让玛西娜真正名扬全球的,是1954年仍由丈夫费里尼导演的巨作《道路》,剧中他成功地扮演了吉尔索米娜这个角色。该片为费里尼赢得了第一尊奥斯卡小人像(最佳外语片奖)。费里尼也表示“吉尔索米娜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人物。而《道路》这部影片是我的整个神秘世界的索引大全,我的个性的毫无保留的大暴露。”而对于玛西娜,费里尼的评价是:“朱丽叶塔在我的影片里扮演的所有角色中,吉尔索米娜是最接近于她本人性格的。我利用了我心中的朱丽叶塔的形象。她童年时的照片给我的印象极深;可以说,在吉尔索米娜身上部分体现了十岁时的朱丽叶塔。我清晰记得她儿时像片中抿嘴微笑的模样。我要她不去表演,只表现自我——像我眼中所见到的——就好。”
1957年,玛西娜又在《卡比利亚之夜》中绝对出色地扮演了低级妓女卡比尼。于是,《卡比利亚之夜》为费里尼赢得了第二个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而玛西娜更获得了当年的戛纳电影节最佳女主角。人们开始将玛西娜的演技同卓别林和嘉宝相提并论。
生活中的朱丽叶塔仍像个不谙世故的孩子,用她天真的目光观看人生的奥秘。她带着未遭污染的心灵寻觅欢乐,保持着天然的无暇、青春和信任。身为费里尼的妻子,朱丽叶塔开口闭口全是她的天才丈夫,仿佛出生的目的就是来为他唱颂赞歌。
此外,许多认识朱丽叶塔的人都说,她被费里尼的光芒掩盖了,她原本还可以有更多的机会去展现她自己的天赋。但是这不就是爱情——这段长达五十年的男女之爱的美妙所在吗?
鸳鸯戏水篇:费德里科·费里尼和朱丽叶塔·玛西娜一起经过的岁月
由朱丽叶塔主演的费里尼导演作品
1950 《卖艺春秋》(Lights of Variety)这部处女作奠定了费里尼电影的几个基本特征,一是其马戏团情结,故事讲述的就是意大利杂耍艺人的流浪。其二,即费里尼片场的杂乱,并且这种杂乱被定论为费里尼的风格之一。
1952 《白酋长》(The White Sheik)费里尼从本片开始展露他的特色,对叙事的热衷,游戏反讽的样式,以及对女人真实和外向的描绘。
 
1954 《道路》(The Road)这是费里尼最重要的一部影片,为他赢得第一个奥斯卡。是让他的观众流泪最多的一部影片,也是他最初一部有别于当时新现实主义风格的作品,更是带有自传性质的、费里尼本人最喜欢的一部电影。
 
1955 《骗子》(The Swindlers)沿承着费里尼对颓废主题的热衷。
 
1957 《卡比利亚之夜》(Nights of Cabiria)费里尼得到了第二个奥斯卡,朱丽叶塔赢得了戛纳影后。并且,费里尼就此跟新现实主义彻底决裂。巴赞曾为本片写过著名的专论《卡比利亚之夜——新现实主义历程的终结》。
 
1965 《鬼迷朱丽叶》(Juliet of the Spirits)这是费里尼的第一部彩色影片,被称为女性版的《八部半》。影片提出了对“偷情”的新奇理解:所谓外遇,只是把自己的性器官借给别人用一下而已。
    
1986 《金格和弗雷德》(Ginger and Fred)这是夫妻二人自1965年之后的首度合作,也是他们一起拍摄的最后一部作品。
   
夫妻共赴奥斯卡终生成就奖
   
费里尼自述
1992年,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打电话通知我,将授予我终生成就荣誉奖。我听了很高兴,但接着心情就比较复杂。“终生成就奖”虽不意味尼的生命已经结束,却意味着你的成就已到了尽头,或者被认为到了尽头。
他们为我安排了一次头等的豪华旅行。但我心目中的豪华旅行是在家里。我可以让朱丽叶塔去,这类事她最高兴参加。她可以为此置一套新装,甚至六套。我从来不喜欢旅行,现在更怕;何况我身体不适,在公众前显露病容是很难堪的。
我决定这样做:把获奖答词拍成一段影片,自己导演,在罗马拍好,让她带到好莱坞去;由她接受奥斯卡,岂不皆大欢喜。但是,奥斯卡仪式前不久,医生告诉我,朱丽叶塔的病相当严重,她自己还不知道。她或许有些感觉,但不想知道。我从不相信医生,可这次我信了,尽管我不愿意相信。我要尽一切力量使她快活。我实在不能设想没有朱丽叶塔自己怎样继续活下去。
我决定满足她的一切愿望,使她得到最好的待遇——我要永远体贴她,注意她讲的每一个字,和她一同参加各种活动。
一天晚上,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宴会。人人都在劝说我应该出席颁奖典礼。他们凭什么告诉我应该怎样?为了表示礼貌,朱丽叶塔回答说:“他也许会去的。”
突然间,我对朱丽叶塔吼道:“我决不去。”所有人都听到了,人人都很窘,尤其是朱丽叶塔,但没有人比我更窘。
她的话并没有恶意。可怜的朱丽叶塔,她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我原是为了使她快活才来参加宴会的。我希望她能开心。
随后的整个晚上,我对她特别体贴——关心她,讨好她,无微不至。我滔滔不绝地讲话,连珠炮似地讲话,只为了可以抵消先前所说的那句话。
但是我没法收回那句话,抹去那几个字让朱丽叶塔承受的粗暴。于是,我决定要出席奥斯卡仪式了。
朱丽叶塔是个情绪化的人。奥斯卡仪式对我俩都是人生和职业生涯中最激动的时刻。朱丽叶塔在典礼上泪流满面的当儿,我揣测她既为已有的成就而高兴,也为没实现的计划而哀伤。顷刻之间,就像触了电似的,像在《金格和弗雷德》中,两人分手多年后又再度共舞,他们的人生和艺术道路全都凝聚在那一瞬间。对朱丽叶塔和我来说,共同生活五十年也凝聚在奥斯卡仪式上的那一刻。
奥斯卡颁奖现场
颁奖大会上,在一亿观众面前,他的表现令人终生难忘。马斯特洛亚尼像大家介绍以后,全场起立致敬。费里尼对观众说:“请坐下,随意一些。这儿如果有人感到不自在,应该是我。”
索菲亚·罗兰举着奥斯卡小人说:“献给最善于在银幕上说故事的大师,费德里科·费里尼。衷心祝愿你。”
费里尼表示感谢。索菲亚问:“我能吻你一下吗?”
“当然,我正等着呢。”费里尼热忱地回答。
“那好。”说着吻了他。
“Grazie!(谢谢)”费里尼说。
他转身面向观众,说话的声音一点儿也听不出生病体弱或心情紧张——
“我但愿能有多明戈的嗓子,能向一大串、一大串人致谢。我该怎么说呢?真的,我完全没有想到——不,也许想过,但那是在二十五年之后。
“我来自另一个国家,属于那一代人;对我来说,美国电影和美国,几乎是同一件事。现在,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亲爱的美国人,我感到像在家里一样。我感谢你们让我能有这样的感觉。
“在这样的场合,要感谢每一个人是轻而易举的。当然,我愿意向每一个和我共事过的人表示感谢。我不能遍数每一个人的名字,我只想说一个名字,一位女演员,她也是我的妻子,谢谢你,亲爱的朱丽叶塔……请不要再哭了。”
镜头切到观众席,朱丽叶塔泪光晶莹。
镜头又回到费里尼,他说了一声“Grazie”。一切都成过去。
上亿观众看到他们容光焕发,鹣鲽情深。
当然,他们无从知道的是,费里尼和朱丽叶塔即将沉疴不起。这对夫妻携手跋涉了五十年;而他们唯一的孩子,因医疗条件较差,出生才两个星期就夭折了。
费里尼在致词中对朱丽叶塔的感谢,包含了半个世纪的甜酸苦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