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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依旧笑春风:解读电影《甜蜜蜜》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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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感情的例子,我得说说黎小军和李翘排队买股票的事,我喜欢这个段戏,对话有趣而且感人,伏笔也不少。
那个夜晚很热,导演可是安排了不少群众演员参加表演,香港群众演员的日工资可不少啊!难怪很多香港导演和制片人来内地拍片,成本低,市场大,卖的价钱也好啊!
这场戏,黎小军首先拿瓶水给李翘,编剧安排一对夫妻为钱的事吵架,李翘发表感想,认为自己千辛万苦才来到香港,不能随随便便过日子,黎小军说不是人人都像她那样胸怀大志,李翘反驳说,胸怀大志有什么不好,做人一定要有理想。黎小军只好说自己没理想。这段对话为两人后来的分手埋下伏笔,事情顺利的时候,两人感情很好,事情不顺的时候,感情的事就难说了。
这些话既是为下面的情节发展提供前因,更是为这场戏后半段两人的感情戏做好铺垫。
李翘发现黎小军屁股上居然沾着巧克力,不禁有些好笑,觉得很恶心,黎小军说这是专门买给李翘吃的,李翘当然不想吃了。当时我以为这块巧克力道具已经完全失去效果和作用了,没想到下面居然还能发挥余力。
当听到周围的人说市道和股票都在涨,李翘开始计划自己的人生,要在香港买楼,在乡下给妈妈盖一栋楼。后来的情节,确实李翘为妈妈盖了一栋楼,不过,她妈妈在楼没盖起之前,已经死了,很是伤感,而且那时候黎小军已经跟小婷结婚,李翘也跟着豹哥了。
李翘谈这些计划时心情很好,说只要在香港肯拼命工作,将来一定会出人头地。随后李翘问黎小军,我们是不是好朋友,黎小军搞笑地用英文(SURE)回答,这个回答回应了前面关于黎小军上英文补习班的事。李翘提到黎小军跟她一起拼搏吃苦,还逗她开心,很深情地说,黎小军是她在香港最好的朋友。黎小军说,THANK YOU!李翘大赞他英文好,黎小军再次回答说,OF COURSE。逗得李翘大笑。这几个回答都用英文说,李翘问得好,黎小军答得也好,相同的形式重复使用,显得很有情趣,观众看到这里也能感受到李翘的快乐和两人感情的融洽。
这时候巧克力这个道具再次出现了,趁着李翘心情大好,黎小军再次让李翘吃巧克力,李翘口里说不吃,却将巧克力沾在手指上,放在嘴里吮吸了几遍。这里不正好表现李翘对黎小军的感情越来越好,连沾在屁股上的巧克力都吃了,两人同吃巧克力,这不是爱情的甜蜜吗?
巧克力从出现到被吃下肚子,可谓一波三折,编剧主要是为了表现两人的感情深厚,为以后李翘挂念黎小军埋下伏笔,让观众觉得李翘几次重新想与黎小军和好,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对黎小军深深的爱所致,只是生活的现实将两人短暂分开。李翘与黎小军的感情之深,确是观众所见所闻,从心里能感受到的,这就是观众在影片最后看到两人在街头邂逅之后,感动不已的原因。
关于两人在金店买手链然后分手的事,我想说说手链的事。编剧为什么要通过买手链送手链这种方式,让观众信服他们的分手是合情合理的呢?
从前面的情节的编排来说,黎小军虽然有工作了,努力赚钱准备接小婷来香港,但赚的钱不多,那时候的李翘赚的钱绝对比黎小军多。现在的情况是反过来了,李翘炒股失败,欠下一屁股的债务,这种情况,与黎小军居然有钱买两条金链,形成鲜明对比。李翘心理上的落差就显现出来,这也许是两人分手的原因,后来李翘的境遇好很多了,她又想跟黎小军合好了。
也许编剧当初想的没有这么多,而且这只是一方面的原因。黎小军送同样的金链给李翘和未婚妻小婷,客观上造成两人的分手。手链这个道具在后来李翘和黎小军重新和好起到关键作用,当小婷执意要将黎小军送给她的金链送给李翘时,观众发现李翘的表情和举动非常激动,大家联想到之前两人手分的情况,自然就明白其中的道理,后来李翘果然与黎小军当街接吻了。没有手链的话,两人重新和好的接合点就没有了,所以手链在戏中很重要,也比千万句台词更能说明问题,观众也容易理解和接受。
李翘第一次听到黎小军要送她金链时的表情,与听到小婷要送她金链的表情这两个过程,都是平淡的表情突然间起变化,观众马上意识到手链对李翘和黎小军意味着什么!之后李翘与黎小军的和好也就顺理成章了,观众丝毫不觉得突然或者感情不到位。
李翘与黎小军当街热吻,进而开房睡觉,两人的台词很感人。两人首先谈起这间他们经常睡觉的房子,什么地方变了,什么地方没变,床上有什么标记,开心地笑,为下面的对话铺垫情感气氛。接下来李翘问,我们怎么办?黎小军说,我们不能再自己骗自己,我要回去跟小婷说,李翘又问,那我怎么办?黎小军让她自己决定。李翘深情看着黎小军,我想每天张开眼睛就看着你。
由于前面两人的感情戏相当出色,分手戏也很动人,观众看到这里,都会有所感动,这种感动竟然变成现实,两人要和好了,观众的情绪自然高涨起来。没想到,这么深情的对话之后,两人居然还是没能在一起,观众自然对下面两人的命运兴趣更浓,这部戏自然就成功了。
之前编剧还安排了一场戏,来表现两个人分别后再见面时的感受,为下面两人的复合提供线索和感情基础。那天,黎明带着小婷参加李翘新公司的开张典礼,屋里人来人往。
黎小军从小婷口里知道,李翘没有跟豹哥结婚,有些意外,这只是简单的前戏。接下来,李翘知道小婷没有工作,主动介绍工作给她,这是爱乌及乌的做法,也是表现李翘性格上对人大方,不会小心眼的一方面。最后是黎小军和李翘在狭窄的过道上对话,这段对话其实也很精彩也很感人,我们来看看对话的结构,编剧如何让对话感人呢?
首先,两人互道最近的状况,黎小军升做二厨,李翘搬新家了。刚好有一个眼镜男走过,李翘不得不让开,这个眼镜男我们经常在香港电影里看到。这个人一过去,李翘重新提起她搬家的事,黎小军马上指出李翘刚才已经说过了,李翘一愣,一笑,没有解释。观众从这里知道,李翘正是因为看到黎小军,心情激动而紧张,才会思维混乱,有时候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李翘没有解释,一解释,观众就没有思考的空间了,这段戏就像白开水一样,平淡无味了。
其次,两人介绍完自己的情况之后,黎小军提到,李翘终于可以做到她想做的那种人了,又问李翘,现在还有没有人叫她大陆妹!李翘来了兴致,说起自己住五星级宾馆,服务员都跟她说英文,去买衣服,售货员不会跟她翻白眼。李翘越说越高兴,进而说到她回家乡盖房子,家乡人差点认没出她,她跟妈妈说,我终于可以做到香港人了!这是一个高潮,让观众明白李翘真的是完成自己的心愿了。
编剧接下来安排一个转折,李翘告诉黎小军,她妈妈看不到这个房子了,因为房子还没盖好,她妈妈就去世了。编剧这几句话很有水平。先用妈妈看不到那间房子了,听到这里观众都会思考,为什么看不到房子呢?编剧在这里制造一个悬念,然后李翘说出原因,揭开谜底,原来她妈妈去世了。观众可以想想,如果李翘直接说她妈妈去世,再说她妈妈看不到房子,这段话伤感的效果会不会大打折扣。
整段对话,慢慢从平淡过渡到高潮,由开心到伤心,前面关于生活种种让人开心和乐观的情况都是为了最后妈妈去世,看不到房子埋下伏笔。
物质的再富有,比不上亲情的可贵。李翘再努力,再成功,也比不上情感的失落带给她的伤痛,这段对白充分表明李翘的心态已经有所转变,不再一味想着赚钱和工作了。接下来,影片交待她对小婷处处照顾的情形,间接是帮助黎小军,补偿当初的错误。
黎小军和李翘当街热吻那场戏,观众看得如痴如醉,甚至热泪盈眶,为什么效果会这么好了?
拍一部爱情电影,我们会探求,观众为什么会感动,是什么打动观众,是真实的感情还是感人的情节,还是演员的表演。
这场戏里,三方面的因素都有了,比如说,当车里响起《再见,我的爱人》,这仅仅是一个序幕,邓丽君的出现是这个情节的关键因素,没有邓丽君,一切感动无从谈起。
伤感的歌曲在车里回荡,黎小军看见邓丽君,兴奋得像个小孩子,跑到邓丽君面前,让自己的偶像在自己的后背签名。导演给了李翘一分钟左右的特写,李翘显得异常激动和难过。这一分钟特写,恰好给观众一分钟的思考时间。我们马上回想起,李翘第一次见到黎小军的时候,黎小军乡下人初到大城市,不知所措的场景,李翘利用黎小军,收取中介费,利用黎小军帮她送花,累死累活,李翘的回报仅仅是几碗面和几张黄碟,黎小军的善良与对朋友帮助和关心让李翘深深感动,他们还谈过恋爱,上床睡觉,一起拼搏,黎小军还经常逗她开心,他们还有共同的偶象邓丽君,共同的爱好,还曾在年宵夜,忘情大声叫卖邓丽君的歌碟。如此之多的回忆和如此之深的感情,居然最后没在一起。黎小军过了这么多年,结了婚,还像当初一样,可爱的动作依然没有改变,正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你说李翘能不感动,观众能不感动吗?
这只是感动的第一步,黎小军带着邓丽君的签名回来,深情看着李翘,李翘不知所措。李翘说,原来她有这么多支持者,你喜欢好很久了?张曼玉的表演极其传神,将人物内心伤感和难过,通过不断转头的动作,及表情上细微的变化一一展现出来。
李翘最后不得不说,我想去买点东西,你自己回家吧!黎小军很失望,看着黎小军低头落寞而去的背影,观众也很失望。观众以为两个人就这样,像歌词唱的那样,要分手了。
没想到,导演将镜头定格在黎小军后背邓丽君的签名上,这个签名就像感情的催化剂,李翘看到签名,内心的难过更加沉重,她将头趴在方向盘上,无意中按响喇叭,黎小军回头,两人深情对望,观众心里就盼着一刻到来,都想两人重新在一起。果然黎小军走回来,探头进窗,两人的热吻让观众激动不已,情绪也达到顶峰。多好的一对恋人,他们应该在一起的。情节的发展与观众的情感紧密切合到一块,观众自然就投入到戏中,这种戏让人过目难忘。
综观这场戏,邓丽君的签名成就了这场戏的经典,也成为两人感情的推进器,值得我们学习与思考,该怎么运用道具和插入相关的情节,调动观众的情绪,从而找到剧中人物与观众的切合点。
感人不是凭空而来,空话说大话,细节的精心设计,带着观众的情绪走,才是成功之道。任何优秀的影片都是如此。
黎小军在李翘跟着豹哥走后,跟着好朋友到美国当厨师,李翘和豹哥为了避难,也来到美国。豹哥在街头被不良少年抢劫枪杀,李翘在太平间对着豹哥无声痛哭的戏,甚为感人,人在异乡为异客,最终客死它乡的悲痛心情,被张曼玉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感人至深。
这场哭戏仅仅是一个序幕,只是为下面的情节做铺垫和渲染气氛。李翘被美国移民局的人押在车里,准备遣送回香港。黎小军踩着自行车,穿行于人群密集的大街,李翘看到黎小军的身影,不顾一切冲出去,在探员的紧追之下,依然奋勇忘情地追赶黎小军。这段戏是影片最感人的地方,人物的动作和行为,恰如其分地体现人物的心情和内心想法,观众其实也一直跟着李翘跑,希望她能追上黎小军。因为观众联想到影片开头,黎小军骑着自行车,穿行于香港大街小巷送货,与现在的情景比起来,何其相似,不过,那时候没人跟在他后面跑,现在有李翘跟在他后面跑,而他却看不到。
李翘经过多年的奋斗,当上导游,终于在美国取得绿卡。街上突然传来邓丽君去世的消息,心情低落的李翘走在街上。在理发店理发的黎小军也听到相同消息,两个人共同的偶像的死,让两个人都很难过。李翘和黎小军不约而同在某商店橱窗前停下,看电视里播报邓丽君生前的事迹和歌曲。
李翘漠然回头,发现旁边的人正是黎小军,李翘的微笑让人永生难忘,这是饱经离别伤痛和人生变故,终于重遇真爱时的微笑,迷人的,淡淡的,幸福的、乐观的,期待的微笑。
影片中,邓丽君的《甜蜜蜜》这样唱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正是: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