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vier - 极影客

从《我不在那儿》开拍之初，就一直魂牵梦萦，读着它的长短新闻，看着它辗转于电影节，不断向碟商打探它的消息，全因这是一部我喜欢的导演拍摄的关于我喜欢的歌手的影片，相信很多影迷都有这种双重期待的经历。很庆幸，结果没让我失望，托德·海恩斯（Todd Haynes）花费数年心血创造了一部值得玩味的作品。

 

《我不在那儿》显然是一部鲍勃·迪伦的传记片，但它不是传统意义的传记片，用六个角色演绎一个人的人生在影史上也极为罕见，与其说是结构上的创新，不如说是主题上的必需，用导演本人的话说：“多年以来，鲍勃·迪伦从来都拒绝自己以往扮演的角色。他不断地前进又不断地否定自己。我的想法就是用不同的演员扮演同一个人，用差异来诠释这个永远在路上的人。”《我不在那儿》讲述了迪伦的生平，更揭开了他的心路历程。

 

六面体

 

童年·偶像

 

由黑人小演员Marcus Carl Franklin扮演的Woody Guthrie是六个角色中唯一的有色人种和未成年人，代表鲍勃·迪伦的童年时期，一个整天抱着吉他的小家伙。迪伦的音乐深受黑人节奏布鲁斯的影响，把美国民谣先驱Woody Guthrie视为偶像，用黑人小演员扮演、以迪伦偶像的名字命名这个角色用意旨在挑明迪伦音乐的两种起源。

 

小家伙吉他上的那句“This Machine Kills Fascists”出自Woody Guthrie那把著名的吉他，他曾在二战时期入伍。至于去医院探望病重的Woody，则是出自迪伦本人的经历，1961年年仅19岁名不见经传的迪伦在Woody的病榻前弹起了吉他，并给他带去了罗利牌香烟。有趣的是，虽然这个角色被设计成一个小孩，可是他的举止和谈吐却像个大人，话题总是离不开国家和时代，也许只是出于一个孩子对偶像的模仿，但化解为迪伦乃是Woody Guthrie精神的传承者，抑或是Woody的指引贯穿了迪伦的一生不论是在他童年时期还是心智成熟之后也未尝不可。

 

少年·诗人

你可能不接受迪伦的音乐，但决不可能不欣赏他的词作，与其说是歌词，更像是诗歌，正是因为诗歌对于迪伦影响巨大。他给自己起的姓氏即来自诗人迪伦·托马斯（Dylan Thomas），但是导演托德没有选择托马斯，而是选择了法国象征派诗人兰波（Arthar Rimbaud，英国演员Ben Whishaw扮演）来诠释迪伦诗性的一面，显然他想到了金斯堡（Alan Ginsberg）对迪伦的发问：“有没有诗人曾激发你的灵感？”迪伦的回答是：“只有两个人，艾米莉·狄金森（Emily Dickinson）和兰波。”

 

这一段采用了法庭审判的形式，应该取自兰波第一次出逃去巴黎，在那里被当作流窜少年关起来的经历，让我不由自主想起《四百击》中那场监狱问答。自迪伦少年时期，兰波的诗歌就成为他的精神养料，书架上那本被翻得稀巴烂的《兰波诗集》就是最好的证明。影片中的兰波并没有提到诗歌，反倒强调“我是一个农民”。而来自明尼苏达的迪伦也并未将自己看作是时代的救赎者，他在自传中写道：“我不是任何人或任何事物的代言人，我只是一个音乐家而已。”显然，在身份的认同上，迪伦也与兰波相仿，所不同的是，生活把兰波推上了审判席，让他成为罪人；时代把迪伦推上审判席，要他成为法官。

 

音乐·信仰

 

这一段托德又拾起他在《天鹅绒金矿》（Velvet Goldmin）里的老手艺，以演员扮演的当事人采访的形式回顾由克里斯蒂安·贝尔（Christian Bale）扮演的Jack Rollins如何从民权运动音乐家变成牧师，暗合迪伦对于基督教和福音音乐的皈依。1963年，鲍勃·迪伦与民谣歌手琼·贝茨（Joan Baez）一同在1963年民权运动游行中演唱，马丁·路德·金则在此次游行中发表了《我有一个梦想》的演说。然而，曾经的热血青年随着时代的变迁，成了温和的中年，信仰也从革命变成了宗教。对于这种转变，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所以托德很明智地让不同的人发出不同的声音，由得包括观众在内的旁观者做出自己的价值判断。

值得多说一句的是由朱莉安·摩尔（Julian Moore）扮演的Alice Fabian，明眼人一下子就可以看出她的原型是琼·贝茨。贝茨和迪伦相识于1961年，两人在音乐上可谓是知音，但在政治观点上大相径庭，贝茨是而且一直是个激进派，有点像《往日情怀》（The Way We Were）中芭芭拉·史翠珊（Barbra Streisand）扮演的Katie，在她心目中迪伦始终太过保守，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没有尽其所能站出来做一些事说一些话，她的一首“Diamond And Rust”将两人分崩离析的关系含蓄地一一道尽，至于孰是孰非，如今再去追究似乎也没有太多意义。

 

家庭·迷失

 

希斯·莱杰（Heath Ledge）扮演的演员Robbie Clark是一个公众看不到的迪伦：家庭瓦解，与妻子离婚在即；演艺生涯一帆风顺，但并不感到快乐；迷失自我，朋友一个个远离。这一段取自迪伦与第一任妻子Sara（Charlotte  Gainsbourg扮演）的关系，撇开情节不谈，Robbie Clark是所有六个角色中在气质上离迪伦最远的。很难想象迪伦指着记者破口大骂，他更多会选择冷漠地走开吧。值得玩味的是Robbie的职业——演员，托德是不是在暗示迪伦的演唱一度沦为在公众面前的表演？这一段着墨不少，却是六段中最浅尝辄止的，只展现了角色迷失、改变的结果，却没有交代过程，更没有揭示缘由。

 

变革·争议

 

由凯特·布兰切特（Cate Blanchett）反串出演的大红大紫的歌星Jude Quinn是六个角色中最为扑朔迷离的，这是一个身在名利场中却想走另一条路的迪伦，对应他向电声转变时期丢失了一批忠实的歌迷所引发的争议。这段中屡次出现Jude Quinn回答媒体记者的场景（让我又不禁想起《天鹅绒金矿》），反映了一个已经被定了型的歌手想要变革的艰难，而他的态度也同样是暧昧不清，只是一遍遍表达自己对音乐的立场。显然那些接二连三的宣传活动、最时尚的派对、手到擒来的美女都让他有所忌惮，生怕失去这些东西，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变革是对是错。

 

很想知道托德为什么找一个女演员来扮演这个角色，是为了证明在我们熟知的“硬汉鲍勃”背后还隐藏着一个细腻、敏感、羸弱的不为人知的迪伦？更为古怪的是，这个“迪伦”还是与本人在形象上最为接近的，“他”的卷发、墨镜、深陷的两颊，尤其是垂下眼帘，一边吸着烟，一边吸着鼻子经过走廊的那一幕，简直太像太像了。

  

这一段真是噱头十足。几段演唱会的表演交叉着超现实的影像，仿如MV（又不免让我想起《天鹅绒金矿》），作为托德·海恩斯的粉丝，看得自然十分过瘾。然而，不得不说，从整部影片来看，超现实影像的介入实际是一种伤害。因为整部影片都是纪实或现实的风格，半路杀出的光怪陆离显得太过突兀，也把影片对于角色内心世界的探寻一下子又抽离到注重影像本身上来。另外，垮掉派诗人金斯堡的出现，还有那个我找不到源头由Michelle Williams扮演的Coco，都可算点睛之笔。

 

逃离·回归

 

理查·基尔（Richard Gere）扮演的Billy the Kid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以他为主角的西部片不计其数，他有点类似《虎豹小霸王》中两位亦正亦邪的劫匪，在《我不在那儿》中则化身为隐居在小镇的通缉犯，原本想安稳度日，可还是忍不住向霸占小镇的当权者发起挑战，最后从牢里逃出，重新踏上逃亡之路。这个角色对应迪伦遭遇几乎致命的摩托车事故后从公众的视线中消失的一段经历。

 

与Billy一样，迪伦也一直在逃亡，前者想要逃脱的是警察的追捕，后者想要逃脱的是公众的追捕，显然他感受到这种“追捕”对他造成的伤害。然而，有些人注定无法忤逆本性，Billy在弱小的人遭受不公时终于还是站了出来，他最后跳上火车发现的那把写有“This Machine Kills Fascists”的吉他，也暗示了迪伦最终回归了音乐之路。

 

其他

 

色彩

影片在兰波和Jude Quinn两段采用黑白画面，Woody Guthrie、Robbie Clark和Billy the Kid三段采用彩色画面，Jack Rollin这段则在回忆过去时用黑白画面，现时的采访用彩色画面。感觉黑白画面更贴近精神性的迪伦，而彩色画面更接近世俗生活中的迪伦。

 

硬伤

这里的硬伤不是指影片本身，而是针对它的受众而言。观众即使对Johnny Cash一无所知，照样能把《一往无前》（Walk The Line）看得津津有味，但假如观众对鲍勃·迪伦其人没有任何了解，《我不在那儿》很可能看得人云里雾里，兴味索然，这也是影片在结构和立意上注定付出的代价。

 

六位主演：

Marcus Carl Franklin

把角色需要的超乎年龄的成熟完全表现出来，一个小演员装大人，能够既不可爱又不可厌，实在很罕见。

　　Ben Whishaw

颓废得有点过。

　　Christian Bale

六位演员中最神似的。

　　Heath Ledge

非常过，貌似把Bob Dylan和Kurt Cobain搞混了。

 　　Cate Blanchett

六位演员中最形似的，一次非常精彩的演出，获得威尼斯最佳女演员当之无愧。

　　Richard Gere

    完全没感觉，中规中矩。

    相关视频：三款预告片 

    相关书籍：

    《像一块滚石》（Chronicles Volume One）：鲍勃·迪伦回忆录第一卷

 

 

相关延伸阅读：

Bob Dylan中文维基资料：http://yichantiren.yculblog.com/post.1264255.html

Bob Dylan & Woody Guthrie：http://lib.verycd.com/2007/03/06/0000142165.html

Bob Dylan & Arthar Rimbaut：

http://www.cnblogs.com/Rimbaud/archive/2004/06/05/13691.html

Bob Dylan & Joan Baez：http://www.smth.edu.cn/pc/pccon.php?id=78&nid=92046&tid=219

Billy The Kid：http://lib.verycd.com/2007/02/07/00001388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