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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王国》In The Realm of the Senses
日本/法国1976年出品
导演：大岛渚Nagisa Oshima
主演：藤龙也、松田英子

《感官王国》：毁灭在欲望巅峰

在观看《感官王国》之前，有关影片的诸多敏感评论略有耳闻，什么亚洲情色电影的鼻祖了，什么骇人听闻、震爆眼球的性爱场面了，什么遭N个国家禁映了，但，说实在的，笔者并未被纷扰繁芜的危言所威慑，相反，内心升腾起的强烈好奇和对大岛渚的欣赏与敬仰幻化为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动力，就这样，自己在108分钟（法二区珍藏版）的肉体盛宴中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禁忌情感体验。
大岛渚是世界新浪潮电影先锋人物之一，他在作品中所展示出的性与暴力犯罪的命题以叛经离道而受瞩于世。而《感官王国》更是把人类的最隐私、最本真的原始欲望推向了艺术的巅峰。才疏学浅的自己根本无法把《感官王国》的严肃思想和深刻内涵读解个通透，以下只是笔者真实感之的第一感受。
首当其冲的是无法释怀的窒息和绝望，那感觉如附骨之蛆，摧残感官，磨折神经，大有推人于万丈深渊、“毁”人不倦之势。性爱本是一件妙不可言的事，或者说是圣洁不可侵犯的举止，因为它是真心相爱、相守一生的纯真男女情感升华至极点的本真表现，那是灵与肉的完美契合，是共享物外云端“性”福境界一大快事。然而，就是这样一件人之向往的美好行径在大岛渚的镜头下成了一种悲从心中起的冷漠毁灭，强烈的反差不仅让笔者亲历了极端性爱的惨烈，更在笔者心底留下了抹之不去的烙印。

阿部定与阿吉是生命个体的极端代表，超强过人的性欲和占有欲使他们河蚌相合，纠缠在一起。而日本民族非理性的偏执特性（亦如武士道、切腹谢罪一样）在他们身上得到了极佳的诠释和展现，他们为了满足难以遏制的原欲近乎疯狂地发泄情欲，在房间、在院内、在走廊，站着、坐着、躺着，不分时间地点，不论白昼黑夜，膨胀在彼此心底的除了欲望，还是欲望。人区别于其他生物的社会性在他们身上荡然无存，没有了社会性的人已丧失了人的特质，已不再是什么高级动物，与畜生一般，苟合只为了攀爬欲望的新高峰，这种难以名状的人性悲哀从他们一次次声嘶力竭的高潮呻吟中流淌而出，像是大岛渚一种不动声色、直指人心的控诉。这就是为什么面对肉体交欢、淫声浪语的场面却无法激起你的本能欲望，替而代之的是黯淡情绪和焦灼不安的原因了。
脱离了道德的藩篱，却无法逃脱物极必反的自然法则，无休止地沉溺于肉欲之中是注定要为性之所伤，注定要一步步地为自己的盲目行为付出惨痛代价，注定要在欲望巅峰崩溃、毁灭。所以我们在片尾看到了一幕粉饰华美而略带颓废色彩的殉情仪式。白皑如雪的床单整洁而规整，阿部定粉黛上阵，炫目得近乎艳冶的红色和服似一团无法熄灭的欲望火焰，映红了整个房间。阿部定白花花的丰腴肌肤裸露在外，诡异而挑逗的眼神扑朔迷离，一时间春情盎意溢满而出。在阿部定的不断索求中，阿吉已身心交瘁，无力应对，犹如一斗败的斗士，僵死般横陈其中。于是阿部定紧缢阿吉脖子以求体验极乐世界的终极快感。死亡气息就此迷漫而来，阿部定每紧勒一次，阿吉便会受难一回。谁也不知道欲望的巅峰与死亡的殿堂到底相距多远，只晓得这是一场绝望得令人窒息的情欲生死大战，阿吉甘为阿部定献身的病态执著和阿部定追求“欲死欲仙”的膨胀欲望，最终将两人带到了毁灭的边缘。已被原欲冲昏头脑的阿部定掩饰不住潜意识下的变态心理，手起刀落，将阿吉的命根子“据为己有”，并在阿吉的尸体上写下了寒心彻骨的爱情誓言：阿部定和阿吉永不分开。至此一场影史上骇人听闻的性爱事件就此终结。
后来才知道，这是以真实事件为蓝本而拍摄的，笔者的心因之而不寒而栗，从片中充斥的赤裸裸的性爱、对生殖器的崇拜情结及令人作呕的变态场景(比《索多玛120天》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隐隐感之，大岛渚在受西方人本主义理论影响的同时，对本国民族对性的有违常态的颠狂进行了冷静的记录和批判，阿部定和阿吉的性冒险经历让日本民族的可耻陋习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大众面前，我知道这需要足够的胆识和勇气。可以说，这是一部肉体之欢的颂歌和挽歌，它排除简单的道德评价，歌吟肉体欲望的全面觉醒，也哀挽肉体沉溺中内在的必死。弥足珍贵的影像所昭示出的变态性爱终究会走向毁灭的不归路，终究会成为一面历史明镜，让后人为之自省，为之洁身自爱。
经历了这次瞠目结舌的肉体欢宴后，笔者的身心疲惫了许多，这部起着震憾和警示双重意义的电影笔者是不敢再看第二遍了，就当它是一场噩梦或人间悲剧，因为对于我们好好活着的每一个人来说，这种心灵洗礼一生一次足矣。

刊于《电影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