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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儿女情:感悟电影中的几段战时爱情

      《冷山》

      当英曼决心踏上回家的漫漫征途时,一场伟大的史诗就此拉开帷幕。纵使已经受尽战火的洗礼,但在我看来,唯有这份对真爱的执着信念,才是英曼灵魂深处最直白的写照——对一个男人而言,战争充其量让你失去生命,而无法对爱情的守候,却让你的灵魂渐渐枯萎……这就是一部南北战争版的《奥德赛》,而比《奥德赛》更令人唏嘘的,就要算英曼妻子艾达的苦苦守候了。当英曼一路披荆斩棘,遭遇一个凶残的牧师、一个山里人和他好色的亲戚、一个饱受摧残的怀孕少女时,艾达则独自一人带着出生不久的孩子,正在忍受外界粗砾而又尖锐的重击。虽然外表上艾达总是那么的柔弱、纤细、开朗,但每当镜头直视艾达的眼睛,我们总能体察到一丝淡淡的哀伤,当然,更加摄人心魄的,则是艾达那颗不屈的灵魂,以及燃烧在她胸中对生活、对爱情的渴望。这渴望已经不是初恋少女的青涩萌动,也不是中年人妻的汩汩欲望,这是一种相信爱情、依赖爱情、将自己的生命和责任与爱情紧紧相连的水乳交融。所以,英曼当然会深爱着艾达,唯有从他们两人眼中,我们能看出同样的渴望和信念。而露比的出现则更像一位见证者,她的身世和成长历程与艾达截然相反,却在无意间灌输给了艾达无穷的勇气。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冷山》的爱情,更像是一场三个人灵魂撞击的旷世奇恋。
      《漫长的婚约》

      玛蒂尔德拖着残疾的左腿的寻夫之路要比色当、索姆河、凡尔登等任何一个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重大战役都要更加惊心动魄、迫人心扉,这位简单、一根筋的法国女孩只是不愿一个人撕毁那纸约定的婚约而已,她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家国大事,她只想找回她的未婚夫。自从三岁时从梯子山摔下就成了残疾以后,玛蒂尔德还从来没有这么焦虑过,她不相信那张阵亡通知书,对玛蒂尔德而言,爱情的承诺不可能就这么轻飘飘的随风逝去……很容易让中国观众联想起孟姜女的故事,在那么多关于望夫石、望夫崖的传说中,唯有孟姜女显得那么独树一帜:一个皇帝因此被永久的钉在了耻辱柱上,而一个女子凭借自己的坚韧和追寻真爱的积极,让整个帝国显得那么的脆弱不堪……从这个意义上讲,玛蒂尔德是值得崇敬的,曾有个高人对我说过:“爱情是一项艰苦的劳动”,花前月下、海誓山盟、哈根达斯和星巴克固然重要,但爱情决不仅仅是这些,爱情需要你付出从肉体到心灵的巨大精力,如果一个真正经历了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情的人,最终不幸失去了爱神的眷顾,那他一定是心力憔悴,从内到外被掏空的……虽然有些残酷,但我相信付出真心也就意味着奋不顾身的去爱一个人,此时此刻的你,又怎会顾及什么意料不到的后果呢?但是,唯有真诚的付出,才会有最终的收获。所以,当玛蒂尔德找到她的未婚夫的那一刻,我相信,她先前的一切痛苦都已经释然。
      《珍珠港》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场战争和一次偷袭,有时候国家与国家之间就像人与人之间这么微妙,而当所有这些搅合在一起之后,便成了电影《珍珠港》。其实古今中外并没有一个人能把爱情的定义搞清楚,无论是内涵还是外延,爱情究竟是什么,谁也不知道。所以,爱情的属性究竟怎样,爱情是否是唯一的、排他的,我们也只能凭着个人的理解去做出判断。我相信伊芙琳是深爱着雷夫的,那是一种纯净无暇的爱,爱情就是很奇怪,有时候你甚至都不知道——或者是忘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可救药的爱上一个人。丹尼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逊色于雷夫,但伊芙琳还是选择了雷夫——这没有理由,也不需要。而当雷夫阵亡的假消息传来,伊芙琳信以为真从而渐渐接纳了丹尼的关怀与爱恋后,看起来是某种外界环境的诱发。但我相信一条关于爱情的真理:爱情只能发生,不能培养。伊芙琳爱上丹尼,就是彻彻底底的爱上了,她对丹尼的爱就像当初对雷夫的爱一样不掺杂丝毫的杂质。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纵使百炼钢成绕指柔,恐怕也是追不回来的。当雷夫回来看到丹尼和伊芙琳卿卿我我的一幕时,我当然能理解雷夫怒吼着咆哮的心情,但是,伊芙琳不爱雷夫了,就像她当初爱着雷夫一样无可争议。有人觉得雷夫是三个人中间最痛苦的,但伊芙琳又何尝不是?没人爱的女人固然可怜,可太多人爱的女人,估计也未见得幸福。
    《勇敢的心》

      已经没有人会在乎威廉·华莱士是否真的跟那个法国王妃有一腿了,说老实话,这种英雄美人的俗套模式已经让大多数人有点审美疲劳,反正梅尔·吉布森扮惯了这种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管再怎么煽情,不管再怎么使用升格镜头,感觉都不过尔尔了。如果在十余年后的今天再回想起这部片子,可能只有一群苏格兰老爷们光着屁股戏弄英军和梅尔·吉布森那句中气十足的“自由”才能留在绝大多数影迷的记忆里。但对我来说,却还有一个细节久久不能忘怀:威廉·华莱士离开人世前产生了幻觉,在人群中看见了他已经离开人世的结发妻子……可能王妃太有名了,以至于海报上都是她站在男主角的身边,但在我看来,王妃和起义军领袖之间的爱恋也许不算是一场真真正正两情相悦的爱情,或许王妃对华莱士的需要更多一些。而华莱士,这个生活在距今八百余年以前仅仅在传说里出现的人物,如果真的那么忙于领导一场抵抗英格兰人的起义的话,会有这个闲情逸致和机缘巧合跟敌人的王妃打情骂俏吗?须知燃起这位汉子满腔怒火的正是英格兰统治者那灭绝人性的“初夜权”和他爱妻的惨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支撑在华莱士心中的,还是那份对爱妻念念不忘的怀恋……华莱士言必称“自由”,可连爱的权利都没有,又何来爱情可言?所以,华莱士的抗争,乃是由爱妻之死所引发的争取爱情自由的抗争,他内心中所珍爱的,始终是那个大辫子苏格兰女孩,至于王妃,无非是漫漫人生中的一朵浪花罢了……
    《乱世佳人》

      跟“乱世佳人”这个名字比起来,可能英文原意的“飘”或者“随风而逝”更能传达出本片的主旨。郝思嘉的爱情经历在某种程度上正像是美利坚这个民族的精神写照:一心暗恋着艾希利,出于赌气嫁给查尔斯,跟白瑞德的分分合合……没有人一生下来就知道该怎么处理爱情,郝思嘉正是如此。情窦初开之时,与其说郝思嘉在恋爱,毋宁说她是在抢夺一件心爱的玩具。艾希利的风度翩翩和不食人间烟火的所谓“贵族气质”轻易的俘获了少女的芳心,但是在百转千回之后,郝思嘉才明白,看起来贪婪、自私、唯利是图的白瑞德才是懂得真、懂得如何去负责任的爱一个人的真汉子。郝思嘉的经历带有鲜明的双重意义:一方面她的选择代表了美国民众的价值选择,白瑞德象征着新兴的资产阶级,艾希利则是没落的南方奴隶主的形象代言人,南北战争所打掉的,其实正是后者以及后者的生活方式,或许工业资本主义远没有种植园经济那么让人有田园诗的感觉,所以“随风而逝”“飘”走的,正是这种虽然没落却然人无限怀念的生活方式;另一方面,郝思嘉的成长也正是一个女人成长的轨迹:艾希利对她而言就像一个偶像,她自以为沉迷在对偶像的崇敬中,其实她内心真正的需要被遮蔽了,因为她还不明白什么叫做生活。爱情不是空中楼阁,爱情永远是建立在坚实的现实生活基础之上的——我说的不是物质金钱,而是指踏踏实实的现实生活质感——唯有当郝思嘉明白生活的真谛时,她才明白了爱情的真谛——所以,郝思嘉将以“白瑞德夫人”的身份等下去,直到真爱回来的那一天……
      《英国病人》

      艾马殊伯爵的生命之火是被嘉芙莲点燃的,在此之前,这位匈牙利贵族躲在沙漠里仅仅对那些坟墓和故纸堆感兴趣。而从艾马殊见到嘉芙莲的第一刻起,艾马殊最隐秘的心弦就被拨动了:嘉芙莲深情的热爱着生活,执着、不顾一切的相信着爱情。我甚至觉得在见到嘉芙莲之前,艾马殊痴活了几十年。然而,有夫之妇的身份让嘉芙莲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但她又无法抗拒艾马殊熊熊燃烧的爱意。这注定是一场悲剧,直到嘉芙莲的丈夫驾机冲向艾马殊,直到艾马殊丧失理智的请求纳粹的援助,直到嘉芙莲躺在艾马殊的怀里溘然长逝……此后的艾马殊,就已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他和嘉芙莲的爱情,眼看就要永远埋藏在撒哈拉的漫天黄沙之下……然而护士汉娜的出现却让这段爱情有了转世重生的神奇魔力:汉娜和来自印度的拆弹手基普迅速堕入了爱河,她曾经犹疑,曾经惶惶不可终日,但汉娜最终选择了轰轰烈烈、不计后果的去爱一场,虽然基普最终还是要离汉娜而去,但两人的爱情并没有结束,只不过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了下去。现在流行说什么“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我不知道汉娜对基普的感情是不是可以套用此言,但我想汉娜目送基普的远去而没有追随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大爱无形,不是只有天长地久才是爱,有时候,刹那间的绚烂反而更加永恒……
    《魂断蓝桥》

      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个人的存在仿佛都是微不足道的,有时候你只能像一颗砂砾一样在人世间翻来滚去,随波逐流……谁都理解玛娅去做应召女郎的无奈,罗伊的离去抽空了她赖以为生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玛娅太在意罗伊了,她甚至不知道离开罗伊之后自己还能以怎样的方式存活下去。或许这样说对玛娅有些不公平,但我们不得不承认,玛娅确实是有些自暴自弃。但是谁也没有权利苛责玛娅的沦落——在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去做应召女郎绝对能用“沦落”来形容——因为斯时的玛娅,其实已经不想再继续生活下去了,她只是机械性的吃喝拉撒、麻木不仁的维持身体的热量不致崩溃罢了。或许,玛娅是缺少了一点点勇气,但是在那样一个风云际会的变动时代,又怎能要求玛娅出淤泥而不染呢?如果罗伊真的死去,或许玛娅会草草的了此一生,如果命运之神眷顾的话,或许还会出现一位白马王子来拯救她。可最坏的结果莫不过于罗伊的“死而复生”了,罗伊的出现,不啻于抽走了玛娅全部的生活希冀。绝望的玛娅还可以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并乞求拯救者的降临,但她却无法容忍自己对罗伊的牵绊——考虑到所谓家族、地位之后,玛娅来到了名为“滑铁卢桥”的蓝桥之上,对着迎面开来的大卡车,玛娅毫不畏惧的迎了上去……玛娅真的怯懦吗?她错就错在不应该如此深沉的去爱罗伊,这份爱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只有付出生命才能承受……
      《雁南飞》

   
      当鲍里斯抱着白桦树缓缓倒下之时,其实他是幸福的,毕竟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和薇罗妮卡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虽然那只是卫国战争期间一位普通红军战士在临死前对生活迸发出的最后一丝眷恋,但幸福的大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无疑是对鲍里斯打开的……可怜的是薇罗妮卡,这位弱女子注定要承担比鲍里斯更加沉重的生活负担。马尔克乘人之危的占有无疑让本就沉重的生活负担更加难以忍受的压在了薇罗妮卡孱弱的肩膀上,在那个年代的苏联,这样的伤害对一个女人来说可以说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事。薇罗妮卡也曾经屈服过一点点,她曾经天真的幻想马尔克也许正是上天派来替换鲍里斯的那个人。然而结局却是残酷的,在薇罗妮卡最终发现马尔克灵魂深处的卑微不堪时,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他。或许上天真的对女人很不公平,她们总要付出比男人多得多的代价才能在生活中求得最基本的安稳,而薇罗妮卡却不屑于这种安稳,她要的是全部、彻底、纯净无暇的真爱,只有像鲍里斯那样的男人才能赋予的真爱。于是,当凯旋的队伍回家时,薇罗妮卡手捧鲜花去迎接她的爱人,然而,鲍里斯没能再回来,薇罗妮卡只能无助的在人群里逡巡,直到她确信,自己的爱人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永远的止住了脚步……薇罗妮卡没有哭,她把鲜花送给了征尘未洗的战士,然后一个人钻进了人群,瘦小的背影淹没在人群中……在那一刻,灿烂的阳光照耀在人们身上,广场山正爆发出山呼海啸的“乌拉”声……
 刊载于《世界电影之窗》07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