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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花和大红花和我们看上去很美的生活

      幼儿园里,孩子们在开始的时候就被训规和惩戒,在心灵里树立起对小红花的无比渴望。而小红花是什么,只不过是李阿姨们管制小孩子们的工具,她们本身对此却并不看重。满墙的红花,不过是管教者对听话者的施舍,而这种施舍基于听话者无条件的服从给管教者带来的便利。等级由此而产生并被潜在地认同了。
  这是我们这个国家精神诱饵的最初形态。
  而方枪枪在这时猝然闯入,他比同班孩子都大,在更小的时候,他并没有接受幼儿园的管束,因此缺乏对制度的默认。他的一切活动在旁人眼中都是一个孩子正常的表现,而在等级森严秩序井然的幼儿园,则显得荒诞和无法容忍。最终,导演通过使观众容忍方枪枪的手段,反转了这一秩序,从而使得幼儿园沦为荒诞的和不合法,完成了对某种体制化倾向的质疑。
  然而,即使是方枪枪如此有闹剧色彩的反叛,最终也只是在一种无力的氛围中收场。方枪枪跑过小桥,穿过医院,看到一排排的人带着大红花穿过街道。小红花变成了大红花,那些队列中的大人们和幼儿园里抛弃他的小朋友一样面无表情。这时,方枪枪一定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这时,他一定想起幼儿园园长对他说的那些话,“你以为幼儿园不好,可是等以后你离开了幼儿园,你就会发现,幼儿园是你最无忧无虑的地方了。”所以这时候,方枪枪身上只剩下两样东西了,现在的孤独感和对未来的毫无兴致。
  然而,这种孤独又是不可言说的,孩子独有的,没有人会对他们的感觉真正感兴趣,大人们只不过是用自己感到方便的准则来制定规则。然而小孩子有自己觉得重要的事情,为了能够表达这种重要性,他们甚至不惜在他们的逻辑线条的弹性中作一些奇异的扭曲和夸张,方枪枪对“刘阿姨是妖怪”的猜测,其实就是这种表达欲的畸形发泄。然而,这种发泄造成的小混乱最终还是在大人们的权威中平复,在失去了最后的伙伴或者说是倾听者之后,方枪枪言说的对象只有自己了。
  一个运转成熟的游戏——小红花——中,突然闯入一个不守规矩的家伙,而这个家伙通过自己的可爱博得了我们的支持,最终实现了对游戏规则的否定。从这个意义上说,《看上去很美》无疑是威廉华莱士故事的幼儿园版,但最后,与那个苏格兰大汉不同,没有了呐喊,方枪枪在他自己也无法捉摸的孤独中在一块大石头上入睡。制度的训规远比刀枪的专制更为可怕,反抗它的失败并不会造成英雄般的悲剧力量,只是陷入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种训规如此真实地发生在幼儿园中,孩子们成为了制度的祭品,而《看上去很美》则由此成为我们这个民族先天不足的一个精神注脚。我们可能都是小红花的猎物和囚徒,李老师们通过小红花把我们(张倩倩们)变成了怪物,也许这就是影片的英文译名的真正含义。小红花,一朵朵,一排排,看上去很美,然而只是看上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