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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色·戒》在台湾本土的热潮

 
    赶《色·戒》的热潮，台湾比香港彻底，也更复杂，因为导演李安，也因为原著作者张爱玲和她记录下的的台湾“外省人”的集体记忆。《色·戒》有一幕是一群大学生演出舞台剧，他们高喊“中国不能亡”时，台湾首映会上有些观众热泪盈眶，有人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还有人笑出声来。马英九据说是受到了李安的特别邀请，观后说，“虽然有些人将这部电影的重点放在情欲部分，但《色·戒》其实反映大时代青年男女为国牺牲奉献的情操。……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上一代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情操，也让我想起父亲当年参军时，为了国家不得不与母亲暂时分开的往事。”
    以李安为台湾骄傲的主流媒体特别在乎大陆和国际上的反映，连篇报道了《色·戒》七分钟删节本在大陆通过审查以及被美国戏院工会鼓励的消息，认为这是李安作品的魅力所致。《中国时报》说，“李安不同凡想的魅力，让大陆电检尺度有了明显变化。”
    李安宣称这是一部拍给华人看的电影，尤其在意台湾地区的评价，威尼斯首映后，媒体不断以大篇幅报道电影中三场激情赤裸的床戏，他担心台湾观众将《色·戒》看成色情片。台湾试映会结束当天，李安自国外急电弟弟李岗，李岗说，“台湾观众的反应说不上来”，李安很着急，“美国观众的反应也是说不上来，但是，台湾观众的反应怎么会说不上来”。他在这片土地长大，认为他用心拍出的作品，台湾人会懂。这种心情让人联想到姜文的那句“我心都掏出来了，你怎么还不明白？”
    同是用心之作，命运却迥异，《色·戒》的观众反应非常积极，上映以来连续三周称霸票房榜。除了大奖和李安的口碑，这背后还有重振台湾电影工业的集体性的心理期待，从年中杨德昌的去世引发的哀思到新生代周杰伦的崛起，电影人在利用任何可能的契机自救。《色·戒》获奖后，电影公司准备了105个拷贝，这也是台湾电影史上拥有拷贝数最多的限制级电影，所有的电影院都在等待《色·戒》为它们也为台湾电影打上一针强心剂。李安将奖励金捐给年轻电影人也极具象征意义。
    而且，相比于大陆，张爱玲在台湾的影响很深，很多普通观众都能够自如地谈论电影和原著之间的关系，而“张爱玲专家”们也在这一时期的报刊上找到了用武之地。著名纪录片导演蔡登山还特别赶出了一个《色戒爱玲》。
   《联合报》刊载的一篇署名庄宜文的《诡异的误读》，认为“李安对原著的解读主观而感性，他的理解诠释和张爱玲原意可能南辕北辙，却成就了导演自身的特殊风格。……张爱玲笔下的两位主角，同样有着浓厚的水仙子情结；而李安却将原著自恋自溺的主角捏塑得情深意切。”更重要的是，“张爱玲多聚焦于人性描写，将时代处理为淡隐的背景，……与政治环境密切攸关的《色·戒》，时代背景仍处理得云淡风轻，却被李安拍得排山倒海。”
    也正因此，许多媒体都由影片的热映，提到了民国历史及反思。汪精卫政权的历史，是否还有很多被隐瞒之处？在国共两党的角力中，汪政权中的人物，是否都被脸谱化，被过分简单乃至扭曲，成为“政治不正确”的历史炮灰？特别是前台北文化部长、著名作家龙应台的几篇文章引发了巨大争议，她考察了《陈立夫回忆录》等史料，认为“小说和电影之外，民国史里头的‘易先生’，其实也不见得是个多‘坏’的‘坏人’”
    著名政治评论员、电视主持人陈文茜对此十分激赏，“龙应台的文章，其实拆穿了很多我们所不了解的历史。……在一个战争里，所有的爱都爱得不够彻底，不管是对人的爱，对国家的爱，对民族的爱，没有一样东西是彻底的，这是张爱玲的战争哲学。……对李安这种善良的人来说，可能更难处理的永远都是统治者的无情。所以我说，女人她看不懂的是爱情，她更看不懂的是国仇家恨的权力。……我认为这个片子，是拍给很多一辈子在中国错误的历史观里长大的中国人看的，他要中国人看穿统治者，看穿国仇家恨、汉奸这些字眼其实有多么大的虚伪性。”
   “在那样的时代里，你对所谓‘忠奸’难道不该留一点人性的空隙吗，不管是易先生还是丁先生，是张爱玲还是胡兰成？”龙应台文章的最后说。
    她还认为李安一丝不苟地还原历史的做法，是导演个人的“强救历史”行动。一些评论者以影片中引用的两段歌曲印证了这一点，一个是王佳芝被通知到日本料理店与易先生约会，后者说日本歌难听得像在哭，王佳芝随后为他款款唱出《天涯歌女》，那聆听者的模糊双眼与唱罢后的依偎姿态，已不似勾引任务，而更似真情流露。另一首则由伪满著名歌影明星李香兰演唱，这都显示了影片语义的复杂性。
    有的论者甚至认为，这种艺术地还原历史是不够的，应该有更多客观完整的民国历史的纪录片，这大概反映了民众对政治争执不断篡改历史教科书的不满。虽然李安始终拒绝台湾政治势力利用影片做文章，但成功大学教授杨永年认为，影片题材属于近代史中的两岸共同的记忆，这是中国的故事，或许因为该片以台湾出品之名又携国际大奖加持，所以政府主管部门才不得不出面肯定。而《色·戒》在大热之后意外地没有获得代表台湾参选奥斯卡的资格，就被认为是做了政治的牺牲品。
    不过，娱乐媒体和普通大众并不关心这些宏大话题，而是对激情戏评价甚高，并将目光更多地投向了梁汤二人是否假戏真做上，并请来周润发予以印证。女主角汤唯身穿无袖旗袍而露出腋毛，也成为热议多日的话题，还被放到了大学性别议题课堂上进行讨论，结论无非是呈现出了观众的时代反映和性别概念，甚至由于日韩留学生的加入，而被扩展到“东方女性接触西方之后，也开始学着刮腋毛，是否意味着西方男性对于女体的严厉限制，东方人是不是就该照单全收，是否是时尚消费的阴谋”等话题，也算是台湾特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