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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电视与话剧:我与《雷雨》三度会面

    我与《雷雨》三度会面

    知道的第一部话剧便是《雷雨》。小学时代。电影版。现在了解是孙道临先生饰演周朴园。结局与现在的大抵一致。看罢,心里只有一个问题:人都死了,这是为什么!但是,分明有一股力道揪住了我的心。很长时间后,我还能回忆起电影里表现天旋地转用的蒙太奇镜头。

     第二次会面那不能称为看话剧。高中,每学期有一本厚厚的课外读本。比语文书精彩,没有那么多虚伪的解释。在对整本书都爱不释手的情况下,耐心地看了剧本。得出两点结论:一,人物关系、剧情都搞清了,过去不明白的男女关系也都了然;二,发现剧本的每一幕真的很长。有时动作、对话的出现,觉得来得莫名,不理解。试问没有一点生活历练的人如何仅凭剧本就在头脑中为每个人赋予生命气息。  

     反正这一切问题,都在第三次看《雷雨》话剧,得到了解答。不错,就是明星版的《雷雨》。如果我说,当年语文课的重心,譬如周朴园当年扒开河堤淹死小工免付工钱起家之类的资本积累行为,只是附加的罪恶,而真正在哪怕事过境迁仍能担当本剧之悲的,是那毒咒梦魇般缠身、被命运之索牢牢铐住的三个最无辜纯洁的孩子的逝去——你怎么认为呢?

      以往我没有认识到这一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以往的剧中,演得最好的恐怕是周朴园。但这一版,濮存昕之于周萍的诠释——恐怕也是最后一次——传神。而这个悲剧的漩涡重心,本就是他。也许“明星”二字有噱头之嫌,明星聚集容易互相遮掩光芒。但是真不愧是多年的演绎。他的通场表演,都足以让我跟随这主旋律泛起心弦的颤动,所谓泛音。

     悲剧重心:周萍

     可以说是繁漪的引诱(这个是诸多中年女子的倾向,虽然繁漪咬定是周萍诱惑了后母),让周萍一失足成千古恨。他初现时,便是历经无数折磨,身心俱是疲惫,已经颓丧得不成人样——这是我在濮存昕的表演中看到的。他勇气之微弱,让人感觉怜悯。面对繁漪渐次歇斯底里的阻挠,他竟令人称道的聚起勇气,点点滴滴的积累,让他带领四凤闯过一道道关口。就在生母鲁侍萍强忍子女乱伦之痛放他们通行之后,真正大悲的事情才算刚刚来到。周朴园的不知情的知情终于让孩子们走上不归路。

     悲剧的种子在哪里?谁为这俄狄浦斯般的命运负责?是当年周朴园赶走侍萍还是繁漪与周萍的关系还是周萍与四凤的相爱相合?这是无解的呀!最后,孩子是受害者,繁漪是,侍萍是最早的受害者,连善于建立、维持秩序的周朴园,都是天大的受害者:老年丧子。活着的大人们将饱尝人伦之痛。这里边有一个坏人吗?没有。连鲁贵,都是只为了生计。

     合理诠释

     记得鲁大海闯入客厅的场景吗?不知情的儿子与知情的父亲激烈的对抗,不知情的儿子打了不知情的另一个儿子,知情的母亲大喊:“萍——你是凭什么打我的儿子”、“我就是你的——你打的这个人的妈……”此时此刻,周朴园心中可能痛极了。不要说他对鲁侍萍的感情虚伪——他要开发票给侍萍、怀疑有人指使她来,那都是他的一张社会的面具,当鲁侍萍接下来说要见见周萍的时候,周朴园是马上照做的。所以,表演的时候,周朴园说的硬话,不能硬着演,而照做的时候,才是他的真正情感,就像是旧家具多年不丢掉、窗子永远关闭一样的。达式常先生做到这个了。

     其实呢,是演员首先感觉到了这一点,然后我作为一个观众,才能开始往这方面思考。反之,周朴园被搞成铁了心肝的资本家,鲁大海变成正义的审判,那整个就是文化浩劫时代的“鬼像样范”了吗。

     再说繁漪。潘虹的优秀是可以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就提一个出彩的地方吧。当最后一幕周萍要带四凤夜奔的时候,她怒火中烧,领来了周冲。周冲成全大哥,她一个扯甩周冲衣袖的责备,让我觉得,她是深深的入戏。还有四凤,台词最多的就是“是”。你说她用了多少不同的语气呢?雷恪生的鲁贵也很有意思,总在门外一个“不小心”听到什么。那个缺德劲儿,就是《大宅门》里那个折腾白景琦的汉奸的会长撒。

    后知后觉,TV一代

     85后一代。要说我们这一代人呢,小小年纪的时候,可能就知道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通过电视。但是很遗憾的是,我们认识艺术,往往是从通俗的而不是经典的东西切入。太可惜了。你可能先知道焦晃的康熙特有感觉,但是你没领略过他“莎剧王子”的一面。也譬如说:濮存昕。

     先是《英雄无悔》让我认识了这个目光常含忧愁,却是一个性情中人的有崇高情怀的高天,然后是《失乐园》里那个权正阳。然后……他是艾滋病宣传员……他是人艺副院长,优秀的话剧演员……他是《建筑大师》索尔尼斯在上那二十多米的天梯。他和陈道明不同。最显著的区别就是后者基本不演话剧而出名。电视剧里,人物性格被他锋利地诠释。而濮存昕不同,他有浑厚的力量,伟岸的东西,儒雅潇洒。所以呢,现在就抓紧机会,摆脱着电视,努力地爱舞台爱戏剧。其实有人在博客上说,在北京看《暗恋桃花源》时候,陈道明也去看了。或许能像葛优一样,未来也搞出一部属于自己的陈氏风格话剧?

     话剧不应当录像,看的就是现场的感觉。最精美也无法重复无法再现。但是,到底什么样的艺术是更为隽永的呢?顺便说一下,电影与舞台剧真实有截然不同的艺术能量。庆幸我们的电影人终于在最近几十年分开的二者,跳出了“影戏”的圈圈。

     转回《雷雨》。《雷雨》的悲剧,不在于什么资本家罪及儿孙的事实,这大抵是大户人家出身的曹禺先生往昔生活的自我投射。剔除时代因素,《雷雨》最纯粹的结构,就是一处非悲不可的经典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