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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柯南伯格的电影:非暴力用血来讲

      当大卫·克隆伯格把暴力搬上银幕,血流如注的身体在我们面前倒下,镜头对死亡的关注有多少,对人良知的拷问就有多少。他的电影不像《谍影重重》,挥拳就打、举枪就射、射完就跑,画面快速剪辑、拼接,观众嚼爆米花的速度有多快主人公跑得就有多快;他的电影主人公也不像昆丁电影里那样,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张狂,随处可见虚张声势的拉风、摆酷。2007年,在克隆伯格的新片《东方承诺》里,俄罗斯地下组织派出的杀手割一个人的喉咙,活儿干得不利落,杀手不得不用刀在那人脖子上锯,直到把颈静脉弄断;2005年的《暴力史》,主人公最终取得胜利的枪战不是以旁观者赞叹的表情结束,而是一个在枪战中被打烂的脑袋的特写;1981年的《夺命凶灵 (Scanners) 》,一个人的脑袋在蘑菇云里炸开了花,看上去很是恶心。所以,没有做好准备,不要看克隆伯格的电影,如果你不想真的知道人死之前究竟流多少血,不要看克隆伯格的电影。
     克隆伯格式暴力贯穿于他的17部电影,包括《The Dead Zone》、《The Fly》、《Dead Ringers》、《Naked Lunch.》,1996年的《撞车》在表现暴力的同时还实验性的探讨了性,在影片的情爱场面里,主人公彼此抚弄对方身上的伤疤,伤口缝合时留下的针脚让性爱如砂纸般粗砾,而非云雨。克隆伯格式暴力带来的某些不适恰恰说明其他电影中的暴力把我们拉得离现实有多远,好莱坞电影在多大程度上同化了我们的观影体验,让我们面对暴力时做出三段论式的反应:恐惧、震惊、自我安慰。克隆伯格的电影更像是暴力的现场教学,表面的极丑恶无一不指向生命的圣洁、可贵。
  克隆伯格在为新片《东方承诺》宣传时谈到动作电影,他说:“《谍影重重》让人眼前一亮,虽然是动作片,但是它没有肢体性。当你干掉一个人,毁灭他的肉体的时候,轻松得就像揉一张纸。要知道被毁灭的是一个人,一旦被毁灭再也无法复制回来的人。我希望观众能像我一样严肃看待这个问题,不能仅仅为了好看......那是悲剧,观众应该体会到这些。我认为让观众深有感触的唯一方法就是从情感和肉体上真实的再现。”
  这就是为什么,在《东方承诺》里,克隆伯格着力刻画割喉的困难、吃力,这是克隆伯格在看了恐怖分子斩首人质的录像带后得到的灵感。克隆伯格说:“人体是一个由肌肉、肌腱扭合在一起的复杂结构,它有感知,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它都在抵抗毁灭它的行动。影片里那个自充杀手的人显然并不精于此道,所以对他来说,对我们所有人来说,杀人不是寒光一闪,那是一个恐怖、污秽、乱七八糟的过程。”
     考虑到影片的速度感或者观众的作呕反应,很多导演在处理一些画面时会采用摇晃的镜头一带而过,克隆伯格从不这么做。  《东方承诺》里维戈·莫特森扮演的职业杀手与另外两个杀手在澡堂里的打斗戏就是一场赤裸裸的血腥演绎。真正的枪战到底是什么样?开多少枪才能打死一个人?真实的情况绝非我们在一般犯罪电影中看到的那样顺畅,每一步都是磕磕绊绊。克隆伯格在影片里没有启用专业替身演员,他要求维戈·莫特森和其他演员亲自上阵。“要的是真正的肉搏,有力度,双方已经耗尽体力,动作不连贯,跌跌撞撞,而你不得不振作,真正的肉搏是这样。”莫特森扮演的杀手被俘之后,被迫赤身裸体的和敌人决斗。忍受着拳脚、刀伤,主人公为自己的生命做着最后的努力。真实、凶残、惨烈的战斗过后,我们才能对真实的杀戮、真实的死亡会有一个全新的、正确的认识。《东方承诺》的化妆师史蒂芬说:“我们力求达到深入肌肤的那种感觉,让你能够发现自己原来如此脆弱。”史蒂芬为主演莫特森制作了遍布全身的刺青,还有藏有血包的假肉以表现受伤后血流出来的效果。
    《暴力史》中印象最深的镜头,女主人公背上的淤痕。之前,知道真相的妻子满怀怨恨、不舍,和丈夫在楼梯上有一段激情戏。维戈·莫特森与克隆伯格合作的《暴力史》
  克隆伯格曾说自己从10岁开始就不再相信上帝了。“承认自己是肉体凡胎就是承认死亡,人们总是想尽办法逃避这样的事实。艺术和宗教就是人们企图弱化肉体凡胎这个事实才诞生的。说什么你的肉体死亡了,但你依然活着,某某艺术家不朽什么的,可是你知道,他的确死了。”
 《东方承诺》是克隆伯格“暴力”的最新成果,只有事实才能吓退所有对暴力、死亡的虚妄、轻描淡写的幻想。克隆伯格希望把这样的信息传达给观众:我们有很多办法让杀戮变得抽象,如果把它们变成统计学上的数字,它们就不会被称为杀戮,或者战争。我们一直在玩弄文字游戏,所谓“间接伤害”,不过是碎尸、断头的委婉说法。如果我们最先考虑到的是战争所能导致的肉体伤害,战争就不会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