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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生活,感悟杨德昌的《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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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暂时客居在一个不大的城市里,过着线性一般的生活。每天揣上六元车费,走很远的路去坐清晨的第一班车。然后穿过几条街道,一连坐上八、九个钟点。华灯初显后,沿原路再穿过几条街道。等车的队伍总是很长,像一条蚯蚓,慢慢向车头蠕动。回到家,夜幕已经将天与地牢牢围个严实,而明天却又在那里等候了。
看《一一》总有种贴心的疼痛,虽然我的年龄和阅历无法沉淀出如《一一》般生活的重量,可那种人到中年的无奈、惆怅、憋足了劲却一拳打空的惶恐,却让我这个身处异乡、独自打拼的旅人格外地感同身受。也许这就是杨得昌睿智之处,他总能从生活中提炼出人类共通的情感。
一部近三小时节奏缓慢、情节琐碎的电影让我痴痴地看了下去,仿佛看尽了所有的人生,也包括我自己的。也许我们大多数人的一生就是这样――很慢、很长,没有波澜,虽偶有涟漪,也很快被时间的风吹散了。
像所有人都曾或将会经历的那样,一天,简妻突然看到了自己生活的真相:每一天都只是昨日的拷贝。她感到惊恐,为何自己能把握的东西竟那样少?仿佛一直被命运之神欺瞒而后突然惊醒,她有一点措手不及,有一点失去重心。于是像所有人那样,她开始寻求一种突围,尝试着从一成不变的生活惯势中稍稍偏离一下,她选择了去山上清修,希冀能从禅宗中找到问题的指引或是人生的另一些味道。
可杨德昌冷静地撕破真相: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精神的力量已找不到栖身之所,从老沙弥在车外打手机到专程找简南俊要支票,他们世俗得没有两样,人人都只是社会化的动物。因此,简妻的寻找注定是一场徒劳。
影片末尾,她回到家里,平静地告诉丈夫:山上的生活没有两样。以前是她每天做着同样的事,现在是别人对着她每天做同样的事。上山的经历让她看清真相:生活是什么?生活就是如此这般。导演借她之口道出向我们娓娓道出人世的真理:“生活没有那样复杂,也不需要那样复杂。”
这样的真相让我触目惊心,岁月的打磨令我们的一些机能和感官退化,甚至死亡。我们想要维护正义和良知,可是简南俊也只能对着话筒吼出一声无力的愤怒:“大田是个好人!”我们想要重新追求激情和快乐,可最终简南俊却坦言:“再活一次也不会有不同。”即使我们因为生活中突然而至的一些震动想要改变固有轨迹时,我们也会力不从心或无处着力,生活籍着强大的惯势向前猛冲。人类已经从自己的宝座上退下来,我们不再拥有统治自我的权力。
杨德昌和马丁西科塞斯一样有着电影社会学家的视角。《一一》很好地体现了他对社会人生敏锐的洞察力,其镜头语言温情脉脉,没有大喜大悲,即使对于胖子手刃音乐老师泄愤的事件,也把它处理得波澜不惊。毕竟这个事件所折射的社会现象――狂热的少年之恋、性、丑闻、暴力,在今日的社会里,又何必见怪或震惊呢?
影片从开始的婚礼,到孩子中段满月,在到结尾婆婆的葬礼,是很完整的一条线,人生的万象都浓缩在这三个阶段里了。有人说这个阶段体现了一个人从迷惘到睿智的转变,我没有这么乐观,杨德昌用这部含蓄内敛的电影向我们揭示:这不是一个人彷徨苦闷后的大彻大悟,而是一个人呼号挣扎后的甘心认命。可惜,杨德昌没有给出解答,可是如此大的命题又有谁能轻易给出答案。可能真实的人生就是如简南俊、简妻、胖子和婷婷一样都试图追求过,努力过,但最后要么消极地接受,要么消极地反抗。于是,我们就像洋洋在灵堂前所说的:我们不断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