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看文章
|
《渔光曲》:中国电影向左转
上一篇: 电影般的情史:伯格曼的女人们
下一篇: 《阿飞正传》精彩台词之英文版
20世纪30年代当然不是太平盛世,时代需要艺术家们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和惨淡的人生。在前苏联电影热衷立神、美国电影疯狂造梦的时候,30年代中国电影掀起了轰轰烈烈的左翼电影运动。1933年上映的《狂流》是左翼电影运动的第一部影片,它标志着“中国电影新时代”的开始,接着《春蚕》、《上海24小时》、《脂粉市场》等一系列的左翼电影揭开了声色犬马的“黄金时代”背后另一个上海的真实面目。首次在银幕上展示了那个年代中国底层劳动人民的悲苦人生。这使得后辈在对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上海这个浪漫得有些神奇的时代投以迷恋的一瞥时,记得的往事不仅仅是老爵士乐、香烟牌子上的美女和旗袍主人的香水,我们会惊奇地发现在这纷陈杂乱的背后,有一些泛黄的胶片上铭刻下了时代的呐喊,百姓的苦难,民族的艰辛,隐隐的还看得见斑斑的血迹,当然我们还应该惊喜和自豪,因为当时的中国电影已经取得了令全世界瞩目的成就,一如英国电影学院的电影活动家托尼·雷恩在1985年伦敦举行的“中国电影回顾展”上所称:“中国很久很久以来,已经有了世界级的优秀电影了。”
这话绝对不是溢美之词,有史实为证。早在七十年前,中国电影就开始在国际电影节上拿奖了。1935年2月20日,苏联为纪念电影国有化十五周年举办的“国际电影展览会”在莫斯科开幕。在3月2日举行的闭幕式上,评选结果当众揭晓。《渔光曲》脱颖而出,获得莫斯科影展的“荣誉奖”。蔡楚生本人虽未躬逢其盛.但为自遥远莫斯科的这份殊荣,使他成为享誉世界影坛的第一位中国导演。

《渔光曲》的获奖决不仅是因为他的底层题材和左翼身份。《渔光曲》采取外景实拍,并采用国产设备录音,拍摄周期长达18个月之久,这在当时电影界实属罕见。《渔光曲》具备了当代所有商业电影的必要元素。它有强大的阵容,编导是以《都会的早晨》出名的蔡楚生,主演是歌舞影剧全能的新女星王人美以及当时的头号喜剧明星韩兰根,就连作曲与配乐也是由任光、聂耳这样的大师级人物担纲,其精良程度在当时绝对算得上“大片”。
《渔光曲》讲述了渔民子女小猫、小猴的悲惨遭遇,正如该片首映时的广告词所说“连绵三十年的惨剧,惆怅两世代的恨史。” “沧海中渔民血泪语,人海中芸芸众生相。” 导演蔡楚生延续其师郑正秋的苦情戏风格,打造了一颗重磅催泪弹。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狭路相逢弟子胜。

1934年6月14日,《渔光曲》在金城大戏院首映,首映当天兵为一炮打响。《电声》周刊对此作了报道:“《渔光曲》费时一年有余,耗资十有余万,自号为联华影片之王,所化广告费有数千元之巨。第一天在金城开映,也没有上下告满,与《姐妹花》相较真是望尘莫及。这不仅使联华伤心,就是局外人也为之啼嘘惋惜。”报道中提到《姐妹花》是明星公司推出的影片,由郑正秋根据自己的创作舞台剧《贵人与犯人》改编而成。刚刚赢得“电影皇后”桂冠的胡蝶借助特技摄影,在银幕上一人兼饰大宝与二宝,大大增加了该片的的可看性与号召力。《姐妹花》于1934年2月15日在新光大戏院首映,此后在首轮影院连映六十日,票房总收入达二十多万元。《电声》周刊这次将《渔光曲》和《姐妹花》相提并论,且用了“望尘莫及”的说法,未免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仅凭开头几天的上座情况就替《渔光曲》“唏嘘惋惜”,显然为时过早。

《渔光曲》用它的魅力征服了观众。《渔光曲》在上海金城大戏院首轮演了40多天,而一般的影片也就演10天左右。造成轰动效应。电影票很难买到,许多人不只是看一遍。这部影片感动了不同阶层的人,许多太太小姐都是哭着走出影院的。上海《新闻报》刊登了一幅特大广告,“渔光曲”三个字占据了两个版面,每个字尺寸足有一部电话机那般大!这是一位家境富裕的青年观众,在观看影片后甚感自豪,觉得国产片可与外国一流影片媲美,便说服父亲自费刊登广告,要让《渔光曲》家喻户晓。
《渔光曲》上映时,上海正逢60年未遇的酷暑,人们照样端坐在没有空调的金城大戏院观看,该片连映了84天,创下票房奇迹。影片中由安娥作词、任光作曲的主题歌《渔光曲》十几万张唱片一抢而空。在《渔光曲》连映的日子里,金城大戏院门口天天挤得水泄不通,成为上海滩一大奇观。各家报纸对此作了连续报道与炒作,所拟标题令人过目难忘:
“人活80岁罕见,片映80天绝无 !”
“街头巷尾无人不谈《渔光曲》,无人不唱《渔光曲》”
“由夏而秋拷贝三易,卖座如一空前绝后”
超长的连映档期尚不能说明《渔光曲》在当时的巨大影响。1934年7月,上海中南银行新建住宅竣工,住宅题名为“渔光村”,据报载,“盖以纪念《渔光曲》也”。《渔光曲》的家喻户晓,使商人们觉得有机可趁,上海的绸缎店几乎同时出现了一种新货,叫做“渔光绸”。上海福哑学校第二院的老师,成功地教会了哑巴学生用鼻音哼唱影片的主题曲《渔光曲》。一个不喜看国产电影的影迷,在看了《渔光曲》之后,激动万分,情不自禁给导演写信抒发自己的感想,但他不知道蔡楚生的姓名地址,旨在信封上写着“《渔光曲》导演 台展”,而邮递员却准确无误地送到了联华二厂蔡楚生手中。

《渔光曲》在上海的轰动,受到欧美人士的关注。《渔光曲》法国文学家、法国作家联合会副会长德瓦勒氏以重金购去全欧放映权,而时至今日在上海原金城大戏院的大厅内,还悬挂着一张为王人美带来众多崇拜者的电影海报——《渔光曲》。 71年前近百万人次的观众就是通过这个走廊观看了由王人美主演的影片《渔光曲》。
小故事:
1、1933年夏末某夜,联华二厂正在开拍《渔光曲》中火烧茅屋的一场戏。当时正在刮东风,茅屋的位置坐东南朝西北,导演的指挥台恰恰在下风。蔡楚生一声令下,茅屋立刻熊熊燃烧起来,救火之声四起,几十个人担水穿梭抢救,一片紧张气氛。站在下风口的蔡楚生被阵阵浓烟熏得喉干、鼻塞、眼泪直流,但仍固守岗位,坚持指挥,最后因眼花从近三米高的指挥台上摔了下来,闪了腰部。9月19日,他忍着腰痛,又带队奔赴浙东石埔渔镇拍摄外景去了。
2、联华电工金传松在为《渔光曲》配光时不慎从高空跌下摔死,蔡楚生对此感到非常悲痛。《渔光曲》拍成后,他特地在片前加上一条字幕,上书:“纪念殉职工人金传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