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vier - 极影客

叶伟信和甄子丹合作，打开了香港实战动作电影的一扇大门，在打斗场面和招式的设计上，都暗合了李小龙的截拳道精神，引入西洋拳法和擒拿柔术等等，以混合格斗（MMA）这块新招牌重将观众的信心召回到香港功夫片的大旗下。不过，格斗虽好，文戏跟不上也是枉然，他们上一部龙虎门有评论言“武戏满分、文戏零分”，就是一个鲜明的例证。因此，在导火线里，曾经写出杀破狼的司徒锦源重又回到编剧岗位，将一个警匪卧底故事讲得勉强算是圆满，再加上若干主演总算很有范儿，比龙虎门耐看许多。

当然了，这部以格斗为最大卖点的动作片，强求文戏完满，似乎有些不着四六。甄子丹和释行宇、邹兆龙的两场打斗，是导火线被认为最有价值之处：见血发狂，干净利落，实用至上，其杀伤力和精确性都好像精武英雄里的藤田刚，坐在我边上的某女性观众看到最后邹兆龙被甄子丹双腿绞杀之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导火线的格斗，比杀破狼更逼近生活实际：在高手对决实力相当的情形下，必然会更多的采用近身抱摔等“蛮不讲理”的打法，地面战比起“无影脚”之类难度系数超高的设计来，显然会更有效的给对手造成伤害。

这次的导火线，动作的创新性和观赏度，不见得比杀破狼（尤其是甄子丹与吴京的长镜头互劈）进步多少，但因为文戏的丰满、音乐的出色，以及叶伟信在镜头运用上个性的日益成熟，所以具备了更强的张力。最典范的当属郑则仕扮演的警司被炸死一场：先是人物出场，然后来了个三分意外、七分搞笑的小插曲，此后进入正式的谋杀阶段，蒙太奇简单实用的平行切换，按部就班，步步惊心，很有点儿希区柯克的影子，唬得观众把小心脏都贴到了座位上。单这一场的水准，去杀破狼里找，可能只有廖启智被杀一段的悬念和压迫感可以与之相比。

角色的丰富性，是导火线动作戏之外的第一个进步。除了第一主角甄子丹，让人记住的有关爱下属的“肥猪”警司郑则仕，古板、不近情理的女警司许晴，也有可怜的卧底古仔和他的漂亮女友范冰冰，反派三兄弟更是充满性格，各挺一面。吕良伟嚣张跋扈，略带神经性和自恋癖，让我想起他多次演大佬的年代（譬如上海皇帝，以及港产黑帮片的代表作跛豪）；邹兆龙多在幕后话事，隐忍狠毒，城府更深，下手更辣；释行宇则是一根筋，暴烈莽撞、头脑简单，屡屡充当杀手。此外还有充当绿叶的老演员罗兰和夏萍，出场不多，但是对角色内心的塑造起到了重要作用。开场扮阿山的林国斌，昔年与梅艳芳相恋，不仅腿法好，演技也还不错，在多出港片里混了个脸熟，这次竟也来捧了个场。

除去文戏、武戏，我所注意到的，一是叶伟信的运镜，一是陈光荣的音乐。这让导火线鹤立鸡群，在最近的港片（跟踪、男儿本色、导火线）中表现突出。

叶伟信1985年就在电影圈混，到了1995年开始靠灵异片起家，执导之初，最赢口碑的两部却是一个警匪片爆裂刑警和一个爱情文艺片朱丽叶与梁山伯。直到杀破狼，突然（在我看来似乎是没什么来由的）挟着一股强烈的个人风格闯进了功夫片领域。杀破狼的成功，绝对不是甄子丹一人之力能办到的，叶伟信在那部片子里体现了他在警匪关系上独特的视角，不论用光、镜头、剪辑，都与香港警匪片那些大佬（譬如吴宇森啊杜琪峰啊）有所区别。

简单的拿杜琪峰的警匪代表作PTU做个对比，那是部结构极其精巧的作品，为了这结构，杜琪峰在影像风格上几乎也达到了一个高峰，可以说PTU里的每个镜头都是精致考究、连绵不断的。叶伟信的杀破狼（包括导火线）相比起来，则透出一种刻意的粗糙和大气，而这种粗糙带来的压迫力，最明显的体现却是在龙虎门的棒球场那段戏中，半明半暗的空气有浓重的颗粒感。尽管在杀破狼里，对宿命的描写和杜琪峰是一脉相承的，但叶的镜头明显更活泼、更不拘，而最后神来之笔的长镜头也造就了功夫片的新高度。

在导火线里，导演个性在镜头运用上的突出表现，则是甄子丹与三兄弟最后的追逐战。甄扛着狙击枪狂奔，三人则持不同枪械在后猛追。甄冲入无边草海的这个镜头，叶伟信用了广角俯拍，此后又通过机位运动，慢慢降到他身后的同等高度——这个漂亮的创新，令我联想到龙虎门里叶伟信俯拍甄子丹、谢霆锋、余文乐三人分别格斗的分割画面。此后还有一个镜头更有冲击力：古天乐驾车撞向树上的吕良伟（俯拍），吕被撞冲天而起（仰拍），甄持狙击枪瞄准远处半空中的吕、开枪（远景大广角），吕被击中爆出血花（先是远景大广角，随即切换机位到吕的脑袋上方，来了个俯拍近景），落地（俯拍）。这一系列镜头，远近上下切换自如，十二分的干脆，令人不禁叫好。

导火线的音乐，是对剧情的最好铺垫，陈光荣要记一大功。前不久的跟踪也很注重音乐，但通篇从头到脚都充斥着音符，实在是落入喧宾夺主的尴尬境地。尤其是任达华被刺之后，徐子珊冲入人群，峰回路转寻得梁家辉这一段，明明是环境音效更添写实效果，如果用上也许会冲掉不少这个生硬转折的人为痕迹，但作曲家偏偏要走煽情路线，“钢琴该起了”，再配合画面上的慢镜头，使得这个一厢情愿的转折，更加不具备令人信服的元素。

相比起来，导火线走的也是“冷色调”路子，高明之处在于，不该起音乐的桥段，它保持了足够的克制和沉默。前面说到的郑则仕被炸死一场，陈光荣合理的用鼓点替代了文戏段落中常用的弹拨，由声声慢到步步紧，加快了影片的节奏，也调动了观众的情绪，这次情节画面与音乐成功的配合示范，直追一些好莱坞经典动作片的水准。最后大决战时，甄子丹冲出木屋奔向荒野，三人紧追不舍，陈光荣放弃了此前一直秉持的冷调，摇滚风格电子乐应景响起，也对肾上腺素完成了最后的冲击。实际上，昔年在风云和古惑仔系列里，陈光荣便展现出他对电子乐器和摇滚乐灵活、熟练的掌控，也宣告了他在如今香港电影配乐中不可忽视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