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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德昌:思考者的电影世界

 
内容提要:
他,曾是理工科出身,却走上了导演的道路,他曾被誉为台湾电影新浪潮运动中的旗帜性人物,却只拍过八部影片,他,曾与著名歌星蔡琴结为夫妇,却被曝出两人十年的无性婚姻。杨德昌,一个终生思索的导演,他用他的电影表达了这种思索,又用他的电影描述了时代变迁中人物命运的悲观。(敬请关注《拉片室第十四辑:杨德昌,思考者的电影世界》)
评述:
杨德昌导演去世的消息不仅仅意味着一个艺术家生命的终结,更意味着台湾新电影浪潮运动的完结。这绝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否认候孝贤等其它台湾新电影浪潮中干将们的成就,而是强调一个时代的结束。分析杨德昌的电影历程其实是很困难的,因为诸多评价几乎已经公式化了,甚至是不容质疑的,所以,这里只是简单缅怀一下杨德昌导演的电影生涯,在那些反映了都市里物欲横流以及人物心灵残缺的影像中,我们追寻着杨德昌作为一个作者导演的思想轨迹。
台湾电影新浪漫旗帜性人物杨德昌
杨德昌的第一部电影作品是《光阴的故事》中的第二段落《指望》,故事讲述了少女小芬暗恋一名大学生,却发现那是她姐姐的男朋友,此时突然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长大了。杨德昌作为电影导演头一次走入观众的视线,讲述的是一个青涩普通的初恋故事,虽然此片只是一部单元小品,不能称之为完全意义上的杨德昌作品,但其中少女对自己成长的认识是具有一种思辩色彩的,而杨德昌的影片将会这种思辩的色彩一直延续下去。
《光阴的故事》中“指望”部分是杨德昌的第一部作品
杨德昌是一名作者导演,所谓的作者导演一般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在导演拍摄的一系列影片中往往会存在着一个作者所关注的问题,而从通常的意义上来说,这个作者导演始终关注的问题往往就是他自身的问题的体现,通过影视作品,导演希望能够解决或解答这个问题。这是所有作者导演都会在自己作品中不自觉带出的一种现象。于是,小芬意识到自己长大最根本的问题就是自己成为一个社会中的人,如何融入社会成了杨德昌作品中最想表现的主题之一。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也许是杨德昌最让人熟知的一部影片
毫无疑问,对于广大电影爱好者来说,《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这部影片让人们记住了杨德昌,也是杨德昌最感动青年人的影片,那残酷到流血的青春将伴随着每一个观众心底的一丝回忆,即作为一个少年人如何进入到成人的世界。少年人有少年人的社会,成人有成人的社会,但最终少年人必将走出成人的社会,这是必然的,但这必然是否会成为一种悲剧呢?此片显然试图解答着这样的问题。
少年世界其实也遵循着成人世界的法则
在影片的最后,小四杀死了小明,这看似随机的事件,但其内在却有种残酷性,于是,观众可以考虑小四杀人的动机。据说此片是根据台湾某真实事件再加上杨德昌导演自身生活体验而改编的,那么这里面的残酷便变得更具现实性了。在杨德昌的解释中,直接导致小四杀人的原因则是社会的杀人法则,即社会杀人。于是,我们通过小四的眼睛看到了一个腐败的社会,尤其是小四父亲的失败对整个社会最有力的鞭挞。所谓的正义被完全吞噬了,于是,不公平的理念则存在于小四对社会的认知上。
小明的经历是极具社会性的,却不为小四所理解
回到孩子的社会,小四的眼睛虽然可以看清整个成人社会的虚伪,但其实小明的经历才是对少年社会最有力的解读。在这个社会中,所有的帮派感以及友情几乎都是成人社会的翻版,狭隘的道义与情感都显得是那么地标榜,于是,小明周旋在几个人之间的举动显然也绝非一种轻浮,而是一种适者生存的成人准则。小四是一个试图维持道义的正直的孩子,于是,他的杀人显然是对社会的脱离,脱离这个虚伪的黑暗的社会。一个正直的少年是不能够融入到真正的社会中的,这便是杨德昌给出的一个黑暗的答案。
《麻将》中红鱼用杀死他人达到自我的解救
但杀人者的权力又是从何处而来呢?小四向小明举刀的那个时刻,他俨然已经成为了社会杀人的帮凶,这是可怕的。杀人,在杨德昌的作品中时有体显,不是杀人,被杀就是自杀(这同样也是杀人),死亡的意义显然超越了死亡本身。在《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小四杀死了小明。在影片《青梅竹马》中阿隆被人杀死,在《恐怖分子》中,李立中自杀了,而影片《麻将》中的红鱼则杀死了邱叔。死亡往往成为杨德昌作品中的终点,但结合前面所说的他对如何融入社会的质疑,那么死亡无疑是反对进入社会的,或者说是社会本身的拒绝,也是剧中人试图融进社会时的一种失败。
《海滩的一天》中那具尸体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厌世的故事
我们可以认真地观看这些杀人者或者自杀者,他们大多有着自己一定的原则,小四对社会的敏感,阿隆想保留住自己的原生态,而李立中显然是无法承受家庭与事业上的失败,至于红鱼,则是试图从混乱的生活中绝望的解脱,所有人物都在失败的过程中选择了自杀,因为他们无法承受社会的黑暗本身。杨德昌是悲观主义者,所在在他的影片中,社会力量无比的强大,以至于所有特立独行或者不能融于社会的人都只能采取脱离的态度,所以,死亡则是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在杨德昌的电影中,这种近景都是很少的
社会是如何的,杨德昌显然要着力表现。在他的作品中,我们很少看到特写类的镜头,中远景以及长镜头常常具有客观性,而这种客观性则向观众们再现了世界的真实,这是一种再现手法,而不是商业片所运用的表现手法,当然,大多作者导演也都喜欢运用这样的拍摄手法。在许多镜头中,尤其是画面的背景,以及景深处,杨德昌往往会着力再现出一个真实的社会,而从剧情上来说,杨德昌的许多作品都是更直接地体显了这种现实意义。
这是一个混乱的黑暗的世界,还有世界里的小人物们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虽然是小四小明的故事,但事实上影片几乎展现出了台湾当时的整个社会风貌,无论是帮派还是社会中的人际关系,涉及到的人物有很多,几乎成为一部民间的写真,极具浮世绘的手法。而在影片《麻将》中,几个人物混乱的关系更是直接将镜头指向了都市的变化。此时,前者通过小四的眼睛来看社会,而后者几乎是导演的眼睛来看社会中的人物,这种直接的再现令人感到一种痛彻心底的凉意。
《恋爱时代》中所有白领以各自不同的方法演绎着各种不同的情
在杨德昌的作品中,我们极少见到真正的自然,即便是《海滩的一天》,尸体也是在海滩上被发现的。这并不代表导演拒绝自然,而是意味着导演的思考完全在都市的世界中,而都市的产生恰恰是人为创造出来的。所以杨德昌的作品是极其入世的,而出世的解决方法只有死亡,这在前面已经谈到了。面对都市,所有的人都面临着一种困惑,而困惑自身创造出来的世界则显然是一种巨大的悲剧。影片《恋爱时代》中,首先强调的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中国人运用的“情”字。
《一一》是最能体现社会异化情感的影片
“情”字在中国的地位是极其可怕的,人情,事情,这两个词的重点其实都被放到了后面,人与事都是情的辅助,于是人渺小了,事也渺小了,而情才是最主要的。但在杨德昌的反思中,中国的情到底是什么呢?不是那种爱的关系,而是一种规则,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则,情变得机械而冰冷。在影片《一一》中,简南俊由于规则的爱情而备受煎熬,那种家庭等观念变得极其可怕,他无法找到自己的幸福,虽然最后下定决心坐上了飞机,但这种行为显然是抛弃了中国式的情字。
规则产生压力,压力产生苦闷,苦闷却无处发泄
表面上看,《一一》是不同于杨德昌以往的作品,无论是《恐怖分子》还是《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等片,杨德昌更多的是提出问题,黑暗虚伪的社会对人的摧残是无法逃避的,也许只有死亡可以解决这一切,但在《一一》中,简南俊的选择似乎有了新的方向,新的办法,但这种选择真是就是问题的解决之道吗?对于一个思考者来说,答案也许永远没有,当然,这才是思考继续进行下去的理由。
古板还是古老的道德观念,杨德昌本人的选择首先便值得观众们去思索
杨德昌已逝,他的思考已在电影中停留了下来,但电影中的思考会不会停留呢?这是一个问题,不仅仅是适于其它导演的,而且会适于所有的观众。但笔者认为,杨德昌在提出这些问题的过程中,虽然对现实进行了严厉的批判,虽然对人作为社会傀儡表达出了一种大悲悯式的同情,但事实上,他所有的出发点是根源于古老的行为标准的,这一点是否真的适合现代社会呢?他真正要解读的问题的答案是否就是正确的呢。这却是值得商榷的。
下辑预告:
人类最担心的事情恐怕绝不是地球的毁灭,而是在人类的世界中出现了高于人类的某种智能生物,而机器人恰恰极有可能扮演这样的角色。作为机器人的创造者,人类一方面希望机器人能够为人类更奢侈的生活服务,而另一方面却害怕机器人的智商能够替代人类。在许多影视作品中,人类的这种担心是随处可见了,而对机器人威胁论的假设也是层出不穷的。(敬请关注《拉片室第十五辑:机器人,亦敌亦友的智能》)
韩兮
2007-7-10于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