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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水衣与蝴蝶》:被躯体绑架的人


    U2,汤姆·维茨,《四百击》,《洛丽塔》...如此熟悉的配乐,拼贴着肆意绚烂的影像,谁能想到这是一部关于死亡的电影。一个被自己的躯体无情绑架的男人,即将沉向永恒的海底,他还能作些什么?

     这就是今年戛纳最佳导演奖得主《潜水衣与蝴蝶/Le Scaphandre et le papillon》想要讲述的真实故事,改编自《ELLE》主编让·多米尼克·波贝的自传体小说,97年法国最畅销图书。男主人公让多(作者)某一天突然身患重病,四肢躯体丧失活动能力,只有意识时而清醒。靠着唯一可以活动的左眼皮,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与外界交流,艰难的写下了他在生命最后时光里的丝缕感受:肉体如同束缚在厚重的潜水衣中,无法动弹,而思绪却如轻盈的蝴蝶,自由的飞翔。

    法国影片的美国导演朱利安.施纳贝尔可是名副其实的“新表现主义画家”。作为八十年代以来最重要的美国当代艺术家,施纳贝尔的天分触及到艺术的各个角落,电影也不例外。此片仅仅是画家第三幅‘第七艺术作品’,他已经可以娴熟的把绘画的色彩感带入镜头,靠大量的虚镜,闪回和超现实,来重塑男主角的人生,用压缩的时空感切换人物和观众的心理。一个男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追忆自己的爱情,调侃曾经精彩的人生,甚至重新迷恋上新的女人。这些混乱,扭曲的叙事逻辑,真实与想象并举,竟然能被施纳比尔处理的如此美妙,让观众都不禁爱上了剧中的男男女女。

    在很多情况下,观众是站在让多的主观位置,从他唯一可以感知的视角,接触逐渐萎缩模糊的外部世界。而与外在感觉由繁到简相平行的,是主人公内部精神层面的清晰梳理。愈到影片后半部,让多的回忆愈加明朗,感情对象也更加丰富立体。他与不同女人的爱情游戏,和前妻孩子们的天伦之乐,以及年迈老父的坦诚倾诉,都细腻真实的打动着观众。尤其是让多与父亲的那场戏,虽着墨不多,却是本片的重点。也就是说导演施纳比尔本人就是为了用这段情绪来追忆父亲,探讨死亡,才会想到拍出这部影片。

    摄影取景,画外音和配乐在影片中给人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同时也是导演颇为得意的个人风格标签。主观镜头的大量运用,忽视构图的完整性,走焦,空镜随处可见,为的是让观众切身体验到一个瘫痪病人的痛楚。而有时这种痛苦又伴随着一种诗意的宁静,露台上的地平线景观让人想到了安东尼奥尼的《奇遇》,海水的包容又似乎消融了‘潜水衣’的束缚。画外音里的让多是那么的乐观,被自己的躯体绑架时,也能放飞思想的蝴蝶,让死亡的恐惧越飞越远。当记忆的碎片被信手拈来,拼成了新的寄语,那就通过左眼里的窗口,留给美丽的护士:“E,S,A,R...选中了字母就眨眼。肯定眨一下,否定眨两下”,在小说出版后的第十天,让·多米尼克·波贝离开了人世,却把自己的生命留给了我们。

    正是导演本人的性格与原作者有颇多相似,感性,热情,充满幽默,他才能把这个关于死亡的故事处理的富含‘笑意与自由’,不落俗套。采访时的施纳贝尔一身睡衣,随意的开着玩笑,即使是对酒店外的喧闹表示厌恶和抱怨时,也不忘加上一句:“应该让这些污染空气的人去坐牢!..哦不,这么说太野蛮了,不应该有任何人坐牢,他们都应该去坐电椅。”

 

Luc,2007年6月18日于法国,发表于20日《新民周刊》
 

 

P.s.显摆一下,秀秀施纳贝尔给Luc的签名,据说他的画卖到两百万美元一张,值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