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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文]露天里,那块白色的幕布

我对电影最初的认识,就是露天里,挂在两根电线杆之间那块白色的幕布。一开始,总好奇于为何一束淡淡的光就能幻化成人形在幕布上跳跃。但是往往没过多久,这种好奇就淹没在对影像内容深深的痴迷上了。

八十年代末,我仍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那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仍然呆在自己的土地上过着清贫然而快乐的日子,在电视机还被看作稀罕物件的时候,电影自然成了最大的乐趣。在年关前一两个月的时间里,电影是放映最为频繁的时候,这是因为村里青年的婚事大部分都是集中在这个时间段举行,作为婚事附属品的电影放映自然是接连上演了。

太阳还在西山上徘徊的时候,白色的宽幕布就已经早早的挂上了,幕布以黑边镶嵌,像是一张大大的黑边白地的相框。从县城来的放映员会受到乡镇干部一样的待遇,不仅能在主人家吃方一顿美美的大餐,而且还能拿到一笔不小的辛苦费。

但是我们却并不关心这些,等到放映员忙于应酬的时候,我们这些流着鼻涕,穿着厚厚的棉袄的小屁孩们往往会钻到村长的办公室里翻看放映员带来的那个大大的宝箱。箱子很少上锁,所以我们总能提前知道当晚放映电影的名字。

那一爿爿缠满胶片的圆形盒子总能引起我的无限遐想,一张张连贯的电影胶片在灯光的照射下就能跳起生命的舞蹈,这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现在我还留存着当年放映员剪下来丢弃的电影胶片。

太阳沉下去,月亮升上来的时候,电影便开始了,我喜欢搬来一张小小的凳子,坐在所有人的前面,即使脖子会在第二天的时候酸涨无比,我也不会放弃这最佳位置。在我小小的意识里,坐在最前面才会看到最真实的故事。

现在想来,有好些那时候看过的电影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但是,一部《黄河大侠》和《少林寺》却仍然清晰的刻在脑子里,有一年的冬天,《黄河大侠》放了不下十几遍。但是每次我都会仔仔细细的从头看到结尾,当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家国危难,英雄的落寞与沧桑,但是,我依然莫名的流下了眼泪。

几年以后,由于电视机的普及,那块白色的幕布再也没有在村子里挂起来过,人们已经淡忘了那些快乐的夜晚。村里的孩子已经分不清电影和连续剧的区别了。算起来,我们那些孩子是幸运的多了。

走出农村以后,已经很少有机会看电影了,为数很少的几次进影院看电影却总感觉惶恐与不安,即使幕布变得更宽了,椅子更加舒服了,又即使吃着苞米花喝着可乐,我也再也没有找回少年时的那种感觉,没有了天上点点的繁星,没有了晚上微冷的风,没有了电影开演前朋友邻里的欢声笑语。再好的电影我也不能全情的投入了。

从影院回到阳光刺眼,车流熙攘的闹市,恍惚间才发觉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少年时代观影的梦,梦和真实的生活是有着本质区别的,我再也回不到那样的生活中去了。

去年看了小江导演的《电影往事》心中有一种酸楚。坦白的说这不是我想看的电影,我心目中的《电影往事》应该是阳光的,充满欢笑的,应该是毛小兵一样永远流着鼻涕咧着嘴笑着的。如此一部悲切的电影也许更适合于比我年长十几二十岁的人去看,他们都是出生在那个黑白颠倒的年代里,心中有着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人们所没有的悲悯与哀伤,这里面有着他们一代人的集体伤痛,我更喜欢的是那个留着鼻涕傻笑着的阳光少年毛小兵。

一次回老家的时候却碰巧遇见了村里的一场电影,母亲感叹说好多年村里都没有放过电影了,电影是早就看过的《我的父亲母亲》(村里一富裕家庭为父亲祝寿特意请来县里的放映员放电影),但是我还是兴致勃勃的去了,看电影的人很多,当晚的天气也很好,满天的星星,秋天凉凉的风吹在脸上无比的惬意。整个广场上都挤满了人,我站在所有人的后面,此时才发觉,他们是何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