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电影中如何应用桥段与合力(1)

  这本来是两个关系并不大的词汇,但是在最近的学习中,却理解到如何把握它们是决定了一个故事能否讲得更有声有色的关键。

  无视权威词典具体会怎么解释,先来看看这两个词的结构。桥段:桥,是连接两岸的通道,是到达目的地的一种方法。在编故事者角度看来,便是形象地指出任何大小故事都是始终得有一个目标的,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途中可能会经历一些困难,比如初始设置和最终结果并没有完全的因果关系。那么就需要创作者操纵一些外来的事件参与,从而使得结果合理。当然,这目标并非纯是指故事性的,也可能是情感上的。
  完全顺理成章的内容,比如《火车进站》,似乎不会有人真爱看。所以顺利到达彼岸的故事,只可看做单纯描述事件,却并不是好的故事。
  人的眼睛会自然捕捉运动的事物,人们热衷谈论也都是新闻,吸引人的始终是变化的信息,是波动的戏剧力,但“段”这个补充表示了“桥段”很难成为一个具有完整结构的部分。简单说基本上所有桥段就像严格的数理公式一般,只要代入容许范围内的参数,总能得出令人满意的结果。而这个参数本身可以是高精度的,也可能只是概念化的0、1,如果是后者,那么得出来的结果依然只是描述公式本身的结构。
  这该就是桥段没有真正力度的原因,它不包括感情,不包括性格,不包括自发的属性,只带着一些小聪明来改变故事脉络。如果一部电影只有桥段,甚至只有一个桥段,事实上是一件可怕的事。而那些为铺陈桥段而存在的桥段,更是可悲的部分。
  这并不是说桥段不好,相反,一部作品很难不出现前人留下的桥段。许多年来,文艺评论一直在说创意创意,每个人都想写出新的故事,哪里有那么多新的故事呢?“想不到的结尾”永远只能是相对而言。
  事实上,打有人发现能以讲故事赚钱开始,许多人便开始从生活中总结事实然后归纳出相应的套路了。而也正因为发现了这些套路是受欢迎,故事才会源源不断地编下去。才子佳人痴男烈女,只是换了名字和相会地,换了父亲的官职和母亲的脾气。
  这并不是坏事,许多东西都有自己的规则,文艺创作在不同的时期除了要遵循既有的号召法令,很多地方也应该符合传统审美和道德意愿。自然有许多作品是故意无视这些禁忌,也创作出了更吸引人的作品,但切不可一昧觉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就无休止地为了反传统而反传统。否定之否定又变成肯定,容易把自己搅糊涂。况且即使是反传统,也有太多前人做过,现在也很少有人仅仅因为只是“反”而欣赏这样的创作的。
  回到正题上,如果按照现有的模式,就编不出好故事了吗?当然不是。不然也不会依然有源源不断的好作品涌现了。
  打动观众,震撼观众,让人哭,让人笑,桥段都能贡献其力量,但是,远远不够。桥段并不是法宝,只是工具。
  同样的。
  桥段并不是拖累,只是工具。
  如何正视桥段,是一个创作者心态上颇应该自律的一点。在想到了自己想写的故事之后,能做的,便是尽可能充实这些桥段。
   
  充实有很多办法,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把桥段以尽可能密集地连接起来,这里想提一个很代表性的人物--导演王晶。说他的原因是他的许多作品都比较出名,举例比较方便。
  很多人说王晶的电影俗,但在他的黄金时期,包括在邵氏闭幕的前几年。他的大量作品的确拍得精彩,一般都能给公司赚钱。甚至在90年代前后他不断努力,开创了若干个之前电影人并未能拓展起来的模式。他代表了香港电影里对戏剧节奏要求最高的那群人,而且能在每一个细节上把握住。而他个人也从来不讳言他是用集合套路的思维来拍电影,观众想看什么他就拍什么。
  说起来做法也很简单,无非总是那么一群人,喝着酒,泡着妞,打着架,上了当,最后要面临危机重重的两难局面,总是爱情占了上风,正义得到伸张,坏人接受惩罚。这些东西总体看和几百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细微部分全是饱满的,饱满到即使明白故事的走向,也会被过程吸引。是什么吸引,或者说干扰了观众呢?还是桥段。他会疯狂地用桥段来充实一切。
  王晶会花时间用些很酷的镜头交待主要人物出场,这些人物观众不熟悉,所以做的事情也并不了解,所以他会竭尽全力渲染事情的重要,以及过程的绚烂。让这些人物给观众留下印象,这里故事是很稀薄的,但必不可少。
  然后场景一变,进入他们的日常生活里,他们此刻的一言一行里多半有明显目的揭示整部电影主线的话,这些话除了交待信息之外,还会塞进许多性格提示,但是这些性格并非是为了探讨人物,而是给后面的喜剧场景提供条件。
  接下来就非常清楚了,无论是友情、爱情、亲情,它的表现过程一定是某种富有谐趣感的小故事小段落,甚至有可能是经典的笑话。当然这些笑话有可能会经过改装,人物陷入尴尬以后,剧本便不断提供撩拨这种处境的元素,值得观众一再地感受到愉悦。他们会忘记其实故事在原地打转。比如《赌神》里刀仔带失忆的高进去赌钱,观众会担心面孔凶恶的成奎安会对高进不利,因为他们陷入到编剧精心构建的小环境里了,忘记了高进其实是赌神,“赌神”作为电影的绝对主角,怎么可能会在这里死。
  在这里“失忆却赌技高超,但若不小心恐被人发现”便是一个很好的桥段,它给予观众悬念的气氛,还有人物夸张表演的空间。
  同样的手段,便包括间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的武打场面。做得精彩,观众喝彩。
  等到故事的真正结尾出现,人物总会面临一些生死抉择,其实严格说电影并没有在他们感情上给予多么充实的描绘,那些事件无非总是搞笑的场面,充其量有一两次象征性地煽情。比如《不道德的礼物》中,郑伊健和邱淑贞以莫名关系交往了一段时间,这些时间里大部分他们都是在做些胡闹的事,偶尔谈一下过去,但因为这些戏在不知不觉中构成了电影的主体,所以到最后邱淑贞将对江华献身之时刻,郑伊健忍受道义和爱情双重的煎熬便被一首恰到好处的主题歌加上少量闪回给烘托起来。其实这两个人的性格依然模糊,他们的感情的状态也仅仅停留在俊男靓女相互吸引的地步。但观众又被迷惑了,他们记得的是这前一个多小时里这些家伙一起度过的那许多欢乐的场景,这种感觉被伪装成人物自身的特点散发出来。
  假如认真地来描写他们的感情,并非不可能写好,但这过程大家也许不会看得那么开心,这便不是香港人的做法。
  多个桥段串联,或者对传统桥段进行篡改(也就是并联),让单位时间里信息量达到饱和,让桥段的内容来充实人物。就是这么简单。
  配套的做法是在桥段的施展中尽可能做扎实,这需要金钱的支持,理论上说,逼真的场景和认真的制作可以弥补桥段的虚弱和无法自圆其说的特点。更让观众在应接不暇的幻觉里去忽略故事本身的任何问题。
  当然恶果便是当观众对这一切烂熟于心之后,自发地会对此类作品不再拥有任何好感。即使依然有耀眼的明星和华丽的特技,但电影本身便退位成由积木搭建成的小把戏。
     过多地依赖桥段,也会让创作者迷失在思维拼图的疲惫里,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是真正可以打动人的,一切都是幻觉,是假像,是随便编一个理由就可以对付过去的“变局”。男主角可以很衰,那么身边必定有个更衰的朋友,女主角会有些迷惘,那么身边一定会存在一位很市侩的女友,人物如同标签被随意地撕来贴去,在觉得合适的时候,死,或者哭。
    这样的状态,让戏剧力的匮乏恶性循环,自然无法强有力地抓住观众了,最终只能在外围去欺骗那些见识少一些的初哥。
    那么怎么改变这种局面呢,那便是给桥段注入真正的活力,让桥段拥有生命力,或者让桥段的地位尽可能降低,变成细节之外的充实,甚至趣味,但是这些都不能单一地去施行,也就是说,一定要使用到合力。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