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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国一梦几时圆——从《悲情城市》看悲情台湾
一提到梁朝伟，我们最先想到的总是《春光乍泻》《花样年华》里的那个忧郁地
一塌糊涂的男子。这些好象是为伟仔量身打造的王家卫电影，已经逐渐代替了那个真
实的梁朝伟，成为了我们脑海中的一厢情愿的“偶像”梁朝伟。这种人称为“小资”
的情愫之流行可能与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强调“个体”的时代有关系，然而，我们似
乎都忘记了所谓的“小资”情怀，不仅仅是复杂暧昧的个体情怀，还有更深沉的家国
之梦。
前些时威尼斯影展刚刚落幕，华人电影人又一次笑了，李安笑捧金狮，春风得意
，五大影奖，好象只有嘎纳未曾染指。这个时刻，我的心情却有一丝异样。不知谁还
曾记得，十六年前，同样的地方，同样的奖项，却见证了华语电影第一个国际电影奖
项的诞生。这就是吉姆·贾木许最为推崇的导演候孝贤的名作《悲情城市》。
影片的开始是一段黑屏，伴随着的却是裕仁天皇第一次现身人间的御音——宣布
日本投降，隆隆鞭炮声中，林家迎来了老大陈松勇喜得贵子的热闹场面，这个悲情家
庭的故事从此向观众揭开了。
台湾是宝岛，战略位置紧要，一向是兵戎之地。先被荷兰人强占，后被郑成功收
复，作为大明朝最后一块疆土，孤悬海外二十三年。1888年才升格为清朝省份还没几
天，1895年就在《马关条约》里易手日本，日本对台湾的感情本就独特，也许很多人
不知道，日本一向是将郑成功作为自己的民族英雄来看待的。国姓爷是中日混血，生
于日本平户市千里滨，其父郑芝龙，母日本长崎平户市川氏女，郑成功在台湾时，曾
17次向德川幕府要求共同出兵讨伐清朝（日本是不承认清朝的，一直到1872年签订条
约时才承认清政府），德川幕府时期近松门左卫门的名剧《国姓爷合战》一时风靡四
岛。因此，日本占领台湾后，改延平郡王祠为开国神社，开始了对台湾进行的殖民日
化统治。
从1895年到1945年日本整整统治了台湾五十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国才刚刚五十
六年啊！！多少代人啊～～荷兰东印度公司，郑氏政权，满清，大日本帝国，国民政
府，三百年间，四度易手。台湾的重要性恰恰成为台湾苦难深重的根源。这种长期的
身份转换，造成了严重的身份的迷失。明朝人？清朝人？中国人？日本人？抑或台湾
人？对于这些强加于台湾人民的苦难，我们本应该给予充分的理解，而45光复后国民
政府的接收政策却并不是这样，视身不由己的台湾人民为“汉奸”。正如文清与好友
们在酒楼喝酒时的牢骚“当初还不是清政府把我们卖给日本的”。土匪省长的暴政，
加上大量大陆人的一时涌入形成的摩擦，最终酿成民变“2.28事件”，“2.28"是一个
阴影，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从此，台湾人跟外省人之间就埋下了不谐的种子。
《悲情城市》讲的是“2.28”。林家从此破落，台湾从此不宁。
《悲情城市》讲的是“2.28”。林家从此破落，台湾从此不宁。
《悲情城市》讲的又不仅仅是“2.28”。“2.28”只是一个事件，只是一个汇点
。“2.28”的背后，是台湾三百年来积酿的不幸与痛苦。
看完这个片子，我不明白为什么陈松勇能凭这个片子拿金马影帝（不是说他演的
不好）。在我看来，梁朝伟才是第一男主角（陈松勇大家可能不熟，就是方世玉里面
的雷老虎），也许当时演技还未得到认可？但无论如何，我认为梁朝伟在《悲情城市
》里面的演出是光芒四射、耀眼夺目的，虽然他的表演方式是如此的神光内敛，铅华
尽洗～～
梁朝伟在影片中饰演的老四文清是一个聋子，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台词，除了那情
急之下的呓呀声，所有感情都通过眼神和随身带的小本来交流。小本上的话语文字，
候孝贤一字不拉全打在荧幕上，使得话语有了文字的力量。简单几句对白，往往给人
震撼的效果。崔健曾经说过，中国人崇拜文字更胜于声音。也许是民族性的缘故，文
字往往更长久的存在于我们的脑海，挥之不去，更易于让我们思考。
文清这个人虽然聋哑，却从不自怜自艾，相反却有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伟仔的
眼神虽仍是一般的忧郁，但内涵却实在不同。他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这个人生的
爱。从影片中，我可以真切的感受到他对朋友的爱，对妻子的爱，对家人的爱，对儿
子的爱，和对理想的爱.....
在影片中的他只是默默的居于一角，却总是显得如此的耀眼夺目。第一次入狱时
，前面的同志被带走后，庭院中传来了沉闷的枪声，我明白了，当文清的名字被念到
时，我已然明白了文清即将面对的。而文清却听不到，只是以一种“倦怠”的眼神默
默坐着，同伴提醒，才知道轮到自己，眼神中透出一丝清澈，简单整理一下着装，跟
着狱警走了出去。我残忍地等待着那枪声，不想竟未等到～ 从下一个林家吃饭的场景
中，我们得知，文清被释放了....一张一驰，生死两重，个中滋味，怎不叫人心悸？
！大师功力可见一斑。 文清出狱后，给牺牲的同伴往家中捎带遗书，于孤儿寡母面前
展开四字血书——“尊严的活”，这不仅是丈夫所希望于妻子，父亲所希望于儿子的
，志士的浴血奋斗，也不过是紧紧希望我们人人都能“尊严的活”......
林家老二始终没能从南洋归来，只有在家中的寡妻时时提醒着我们还有一个人“
不存在”。老三疯了又好，好了又疯。老大陈松勇最后死于仇杀，只有文清看起来最
接近幸福。美丽的妻子（帅哥就是帅哥，又聋又哑都不耽误泡妞^_^），可爱的儿子，
稳定的生活，但这一切只为了那为了自由的理想成为泡影，最终几度入狱，终归难免
一死。只剩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宽美一个人抚养大的那个孩子，是台湾的希望，
也是中华的希望...
候孝贤的《悲情城市》以其历史厚重征服了世界，梁朝伟也凭借文清这个角色折
服了我。
小资，不光是个人的爱恨情仇，还有一个天下的家国之梦。
另，SENS的配乐空灵深邃，悲怆婉转，清冽大气，是我看过的所有电影配乐前三
，不可不提。
PS,今天3.22，发旧文纪念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