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Movier - 极影客

题记： it was as if the mountains
　　   when seen through many millenniums
　　   would rise and fall
　　   like waves in water

 

那就像是群山，穿越几千年，将起伏不定，就像水中的波纹……

 

       Time is a river

       The irresistible flow of all created things

       One thing no sooner comes into view

       Than it is hurried past and another takes its place

       Only to be swept away in turn

 

时间是条河，一切创造物不可阻挡的洪流，事物一一映入眼帘，仅为了依次被冲走……

 

    当十五位顶尖的大师用镜头探讨同一个深邃又略带伤感的话题——时间的流逝，就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场难得的视觉饕餮，和一次迷人的实验。《十分钟年华老去》就是这样一次实验，十五位天才导演以“时间”为主题，每人都只有十分钟的镜头来表现主题。

 

 

    这部电影分为“大提琴”和“小号”两个部分，各自容纳了8部和7部作品。分别在两种乐器迥然的乐曲声中，随着河水的缓缓流动，展开了各自的片头。（看来“逝者如斯夫”是国际通用的）“大提琴”部分的八部短片更具有实验性质，偏重哲学性质的探讨和电影技巧的研究，深奥而晦涩；“小号”中的短片基本是叙事完整的故事，犹如流畅而抒情的叙事散文。

 

    这两天一口气看了两遍这个电影，仍然有目不暇接的感觉。只能简单描述一下自己记忆中的每一个十分钟：

 

    贝纳多·贝托鲁奇，恢宏而细腻的《末代皇帝》的导演者的十分钟作业《水的故事》：一位印度的偷渡者去为一位老者找水，途中遇到了一位意大利姑娘，于是遭遇了爱情、婚姻、生子，又遭遇了车祸，在拖车打捞车子的时候又听到了老者的笛声，他寻声找到了老者，老者说：“你去找水怎么这么长时间？我等了快一天了。”他拜倒在老者脚下……也许，“水的故事”描述的是东方式的“南柯一梦”的幻灭或是“庄周梦蝶”的洒脱；也许只是告诉我们“事物一一映入眼帘，仅为了依次被冲走”，时间的洪流忽略了过程，把人带回了原点。

 

    麦克·菲吉斯，《离开拉斯维加斯》帮助凯奇赢得了奥斯卡金像奖，他的十分钟作业《关于时间2》：短片有一个中规中矩，甚至懒得有些发指的题目（前面的是不是应该叫《关于时间1》，然后后面是《关于时间3》……），但这绝不是一部中规中矩的短片。四格漫画般的屏幕构图已经让人眩晕，每一格忽快忽慢的节奏变化，相互之间时断时续的关联是对人十分钟内注意力集中程度极限的考验。其中有激烈的青年们、迟钝可望被关爱的老者们不停占据镜头的中心位置。

 

    伊利·曼佐，捷克导演，近期看过他的电影《我侍候过英国女王》，他的十分钟作业《一瞬间》：慵懒的午后，一位老人在苹果树下享受着阳光，回味着一生中的一些时刻，快速的闪回串联着他的一生。在爱人的怀中，仰面浸泡在水塘中……那些美好安静的时光。一只苹果砸在了老人的头上，这一次不足以达到砸出万有引力定律的级别，却中断了一次逆流而上的冥想……

 

    伊斯特凡·萨伯，不太熟悉的匈牙利导演，他的作业《十分钟后》：“大提琴”部分最为写实的短片，一次意外的伤害事件。中年的妻子为结婚的纪念日做好了一切准备，丈夫酊酩大醉回到家中，发起了酒疯。最后一切失控，妻子失手用餐刀刺伤了丈夫，然后救护车、警车依次过来报道……整个过程——十分钟。这是常人走过的一生中，都要面对的中年。

 

    克莱尔·丹尼斯，法国导演，作业《面对南茜》：一对在火车上邂逅的男女在畅谈着，窗外变幻着景物，过道里有一位沉默的听众。畅谈的内容海阔天空，旅行、法语、经历、人生，高密度的思考、倾诉、交流。最后沉默的听众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口：“十分钟，火车到站。”“时间结束一切，不是吗？”“南茜”也许是女孩的名字，也许只是我们渴望交流的一个对象。我们“等待戈多”，“戈多”并不存在；我们“面对南茜”，“南茜”存在吗？

 

    沃尔克·施隆多夫，不用多说，二战后最具国际声望的德国电影《铁皮鼓》的导演，他的作业《启示》：大段的关于时间的意义和性质的讨论的旁白：“我们能体验的时间只有一种——现在。而我们的灵魂能体验的时间却有三种：过去的现在，就是回忆；现在的现在，就是沉思；未来的现在，就是展望……”画面是美丽的湖边，嬉戏的孩童和休闲的人群甚至还有嗡嗡叫着逐水草而居的昆虫——蚊子。让人放松的十分钟接近结束，一切伏笔都已经打好，意外的事故发生了，死神随之来袭。旁白：“我向上帝发誓，我还不知道时间是什么……”

 

    迈克尔·雷德福，英国导演，作业《沉溺于星》：硬科幻带来的伤感有时胜于写实。一位宇航员在宇宙中穿梭了80年，2146年由异星回到了地球，他的身体只发生了十分钟的变化。这是极端的物是人非的体验，甚至可以称为“物非人非”。与向导的AI对话（这究竟是母星还是异星？），当年步行可及的地方如今只有乘坐飞车，壮年的身躯将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儿子搂在怀中……这一刻，宇航员已不再属于任何时空。宇航员回归了太空，将儿子孩提时的照片，留在了异星。时空对于一个时空穿梭者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唯有沉溺于星……

   

    让-吕克·戈达尔，法国导演，作业《时间的最后几分钟》：最被充分利用十分钟，十分钟时间流逝的命题已经足够可怖，那如果这十分钟在被分化为：“青春的最后几分钟；勇气的最后几分钟；思想的最后几分钟；记忆的最后几分钟；沉默的最后几分钟；故事的最后几分钟；恐惧的最后几分钟；永恒的最后几分钟；影片的最后几分钟；最后的意向……”画面充斥着死亡。这将是最可怖的十分钟，“大提琴”的末章弥漫着末世情节……

 

    阿基·考利斯马基，芬兰导演，欧洲各大电影节的夺奖专业户，他的十分钟作业《狗没有地狱》：“小号”的第一篇是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故事：一个男人出狱，拿到了属于他的钱，给等他的女人带上戒指，然后和她踏上了去莫斯科的列车……“Dogs have no hell” 有些像西方谚语：“Every dog has its own day”谁都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刻。只是这个故事让我依稀想起了身边的一个冷笑话：某男对某女说：“男人的一生意义在于追求金钱和女人。”某女强烈反对：“不对！”某男改口：“男人的一生意义在于追求事业和爱情。”某女大喜：“这才对！”

 

    维克·艾里斯，西班牙导演，他的作业《生命线》：一个关于新生命的温馨故事。恬静的村庄，时间静静流淌。一个新生婴儿肚脐出血危在旦夕，亲人和邻里们帮这个脆弱的生命度过了难关。头戴钢盔的稻草人、报纸上纳粹军人的照片把时间定格在1940年6月28日。整个欧洲笼罩在戾气下战火纷飞，而这个村庄的宁静和温馨与那个叫嚣而纷乱的世界无关。

 

    沃纳·赫尔佐格，德国导演，他的作业《几万年前》：一次纪录片式的对时间的解读，十分中记录了一个原始人类部落被现代文明世界中的探险者发现，从此开始了与现代文明的接触。二十年后，同一位摄影师深入丛林展示了一次现代文明对原始愚昧的入侵。文明加速了这个部落消亡的过程，它终将溶于加速了“一体化”的地球村，就像每一个个体消失在集体之中。

 

    吉姆·贾木许，“垮掉的一代”氛围里成长起来的文艺青年，他的作业《国际组织·拖车·夜晚》：另一个角度对地球村的解读。“国际”是这十分钟的主题。一次因车祸而发生的短短十分钟的滞留，让主人公与许多“国际组织”和“国际化”的事物发生了关系。

      

    维姆·文德斯，对他的记忆是《云上的日子》的惊艳和《柏林苍穹下》晦涩的温馨，他的作业《距托纳里12英里》：一个处于可怕幻像中的垂危的生命在在荒野中的十分钟的挣扎，死神离他越来越近……最终他却被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拯救，这是死神与天使争夺生命的十分钟。一个温馨的故事，一个温馨的结局。

 

    斯派克·李，麦迪逊广场花园球场边头排座上与乔丹对骂的球痞，他的作业《我们将被掠夺》：这可能是最广为人知又最不为人知的十分钟——戈尔与布什那次悬念丛生的总统竞选的最后十分钟。这是对世界影响很大的十分钟，一个不一样的十分钟……

 

    陈凯歌，《霸王别姬》是一般中国导演无法企及的巅峰，经过多年的努力，他又拍出了《无极》向我们展示了堕落的低谷，这一次他的作业是《百花深处》：“百花深处”应该是出自那首《北京一夜》。老情人的绣花鞋和腐朽的铁衣都被埋葬了一片现代的繁荣之下。“现代化”兴起在废墟之上，我们缅怀着“文化”。

 

    关于时间的流逝，这是一个不得不悲从中来的主题。这些天做了两个噩梦，我想都和时间有关：一个是对未来不可知的恐惧；一个是对过去已知的恐惧。我甚至以为我已把时间中敌人忘记的时候，他却从背后悄然无息地掩杀上来，站在我呼吸可及的地方，眉目清晰如旧……

 

    最后再激励一下自己：悲观的人用余下的生命哀悼错失的阳光，乐观的人却开始奋力追赶满天的星光。把握现在，哪怕在十分钟内年华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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