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尘骸魔京随译 2-8-1 第八日

   我身处静寂之中。
   秒针以及秒针定义的时间之间,我漂浮着。
   白色的手术刀切开了我的胸口。
   戴着绿色手套的手,抓出了其中的东西。
   黑色的雾霭。吵闹的鸟叫声。
   一直飞个不停的五彩蝴蝶。
   所有一切,都从我胸口中离去。
   黑色的雾霭溶解在朝阳中。
   鸟叫声突然停止了。蝴蝶升上天空,受到太阳的灼烧。
   我的胸口变得空荡,针和线缝起了我的胸口。
   那里是完全黑暗的房间。
   我翻了个身才发觉。床单上了太多的浆。这里,是哪里?
   我听到了熟悉的怀表声。我伸手拿起怀表,冰冷的感觉令我感到安心。
   我拉着怀表的链子,挂在了脖子上。
   冷却的感觉,让我的意识逐渐觉醒了。
   --这里,是哪里?
   这里一定是医院。
   我逐渐想起了那场战斗。
   我的头很沉。
   愤怒、悲伤,仿佛都消失在了很远的地方。
   ‘啊,你醒了吗?’
   是房东小姐的声音。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擦着眼睛。
   只有她的声音还和平时一样。充满弹性的,温柔的声音。
   可是,在过于明亮的荧光灯下,她无法隐藏眼睛下方的黑色。
   围裙和眼镜。是平时的房东小姐。
   她的右手吊着,其他地方并没有大伤。
   “房东小姐,没受重伤啊……”
   我很高兴。就好像没我什么事似的。
   烦人的,多管闲事的我,轻声说。
   公寓的枪战。如果那是现实。
   房东小姐,应该看到了我使用力量的样子。
   还有,惠已经死去的事情,也是现实。
   头很疼。我无法想太多的事情。
   ‘克绮君……总是不醒,让我很担心。
     嗯,是不是出了很多汗?我来帮你擦擦身上吧?’
   房东小姐手上,有一块白毛巾。
   “没事的。”
   ‘那,口渴吗?白开水喝吗?’
   这里是哪里?
   我正想说出这句话。
   从我嘴里说出的,却是另外的话。
   “惠她……”
   房东小姐低下了目光。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紧紧握着毛巾,几乎要把毛巾撕碎了。
   我呆呆地想。
   是吗。惠果然死了啊。
   ‘对不起……’
   房东小姐抱住了我。
   ‘我没能保护好惠。
     我明明就在她身边。我的身体动不了。’
   房东小姐的声音消失在了哽咽中。
   她紧紧地抱着我,把我按在她柔软的胸口中,我甚至感到后背疼痛。
   我的胸口中,金怀表在一秒秒走着。
   惠,死了。
   对于这件事,我似乎不如房东小姐悲伤。
   我这么想着,感到了一些寂寞。
   但是,我没有流出眼泪。
……
   ‘那,这个是换洗衣服。我还会来的。如果有事,随时叫我。’
   房东小姐说着。我对她机械地点头。
   灯关上了。我躺在黑暗之中。
   我轻轻地把手放在胸口。
   手掌没有感到心跳。
   直到昨天,还在那里放出热量的东西,已经无影无踪了。
   --是吗。心脏没了啊。
   这句话渗入了我的头脑中。
   秒针随时间前进。
   我……至今为止,是如何活下来的?
   至今为止……在伊格尼丝刺穿我的胸口,心脏开始跳动之前。
   我确实活着。遵从怀表的表针,心中一丝不乱,只是直行向前。
   那时,我没有心脏……但那只是感到不便。我自己选择走下去的道路,控制自己的手脚,我确实活着。
   到现在,我甚至不想回忆起当时的感觉。
   我想不到明天是什么样子。
   我想不到,下了床之后,我想去哪里。
   惠,已经不在了。
   我的身体逐渐丧失了力气。手和脚。
   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不想移动。
   只有眼皮还睁着,盯着黑暗的天花板。
   秒针随时间前进。
   活着,和死去。
   和只是如此平躺着的区别,逐渐变得模糊了。
   病房的门,无声地打开的时候,我一动也没动。
   没有脚步声。
   只有衣服轻微的摩擦声,和空气摇动的感觉。
   没有护士会悄无声息地偷偷接近患者。
   敌人。危险。死。
   这些词语浮现在我呆然的头脑中。
   但是,那也单纯是空虚声音的排列。
   手脚都不想动。
   那人伸出手臂。抓住了我的肩膀。
   ‘起床,克绮。’
……
   “是伊格尼丝……吗?”
   ‘赶快准备。我们要赶快从这里出去。’
   她把我拉起来,我迟缓地起身。
   我听她的话,穿上了制服。
   ‘惠的事……抱歉。’
   我背对伊格尼丝,她轻声说。
   “算了。”
   我的声音平得让人发颤。
   我的脸颊‘啪’地响了一声。是伊格尼丝。
   我的身体中,燃烧了些许的愤怒。
   我瞪着伊格尼丝,她俯视我。
   ‘……清醒了吗?’
   “嗯。”
   ‘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其实,随便是哪里都无所谓。
   我摇摇头。
   ‘敌人的正中心。跟我来。’
   伊格尼丝拉着我的手走到走廊中。
   门前倒着白衣医生和护士。
   “这是?”
   ‘敌人。’
   伊格尼丝简短地说。
   我不意看了一眼倒下的白衣。
   那是社章还是什么。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社章……和那些家伙一样。”
   ‘因为是斯特拉斯制药的社章。’
   “斯特拉斯?”
   我听说过。
   郊外很大的建筑物里的公司,应该就是这个名字。
   ‘这里是公司管理的职员医院。袭击你的是斯特拉斯的特殊部队。’
   “职员医院?特殊部队?”
   ‘仔细用耳朵听好,跟我来。’
   伊格尼丝边走着边说。
   ‘人类中有几个组织发现了魔物的存在。斯特拉斯是其中之一。’
   伊格尼丝小声继续说。
   我们拐在复杂的走廊中,寻找楼梯下楼。
   “是制药公司?”
   ‘四六腿的蛤蟆没听说过吗?作为药效的东西,大多数是从动物和植物的一部分之中发现的。你知道有猎人在热带雨林中探求未知的药草吧。
     斯特拉斯这种组织,狩猎场所是城市。是混在街上的魔物。他们从各种魔物的生体反应中,抽出药效成分。’
   “他们是人类……吧?”
   ‘嗯,是的。
     袭击公寓的,也是为了要拐走你。’
   “那之后……伊格尼丝发生什么事了?”
   ‘活下来了。’
   她讽刺的口吻还是没变。
   ‘顺便还对警察报了案。那些家伙在真正的警察面前也没有权力带走人。
     结果救护车就出现了,把昏过去的你送到了这个医院来了。’
   “……那,这里,真的是医院吗?”
   ‘也算是作为一般的医院营业呢。不过,这里还是他们的脚下。’
   “还有,人类找我干什么?”
   ‘就是说,他们的技术比我预想的还要先进。’
   伊格尼丝恨恨地说。
   “怎么回事?”
   我还没说完,她就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我听到了走廊拐弯的另一边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力量能使用了吗?’
   伊格尼丝小声问着。
   我无言地摇头。
   ‘那么……跟我来。别离开我。’
   伊格尼丝双手交叉一挥。她的指尖夹着月牙。
   月牙划着椭圆曲线,飞到了拐角的另一边。
   我听到了轻声的惨叫,和人倒下的声音。并不只是肉,还有金属硬块掉在地板上的沉重声音。
   ‘走。’
   伊格尼丝跑起来。我跟在她身后。
   怪不得听不见大声的惨叫。
   四个月牙准确地刺穿了四人的喉咙。
   那些穿制服的男人们,倒在了血海之中。
   男人们喉咙冒着血泡,发出不成声音的声音。伊格尼丝从他们身上抢过手枪放在肩上。
   一个人拔出了月牙。像是水管喷水一样,血喷了出来。男人无力地摔在地上。
   --什么也感觉不到。
   现在,我眼前,这些男人们正在死去,我的胸口却感不到一丝涟漪。
   ‘喂,喂,怎么回事?!’
   ‘呀!’
   有人发出尖叫。
   门里面露出了一张人脸,是穿着睡衣的男人。其他的门也吵吵闹闹地打开了。
   是住院患者们吧。有人逃回房间关上门,也有人跑出来。
   穿白衣的医生跑来。
   ‘怎么回事,你们……’
   他看见血泊中的尸体,脸色变得苍白。
   伊格尼丝抬起双手。
   跑来的医生们脸色苍白,拔出了枪。
   枪声轰响。
   ‘哦!怎怎,怎么……?’
   发出惨叫倒在地上的是医生们。他们的喉咙长着月牙。
   ‘演技还算不错。’
   伊格尼丝恨恨地说。
   医生,也是敌人吗。
   “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快了。
     ……3,2,1。’
   一层发出了爆炸声。
   我从炸出的洞口看去,我看到纯红的火焰舔着地板。
   “你打算杀死患者吗?”
   ‘紧急出口的路是通的。’
   伊格尼丝说着,向前跑去。